写点生活｜我的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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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新闻客户端 潮客 潮客励忠安

1982年的7月，我也是个参加中考的学生。
我记得高考是在7月份，7月的7、8、9三天。那时候不是叫“黑色七月”吗？叫的。对我们初中生来说，7月也一样吓人。7月份的天气，热得要命，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吊扇在头顶上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考场里要放冰块降温，每个考场角落里放一个大塑料盆，装满冰块，慢慢地化，慢慢地凉。可那点凉意，根本抵不过心里的紧张。
中考前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明天要考的语文，作文会出什么题目呢？古诗文填空会不会考那篇我没背熟的？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很难？——那是瞎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着急，越着急越睡不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第二天很早，妈妈就叫醒了我，头昏昏沉沉的。
妈妈早早起来给我煮了两个鸡蛋，下一碗面条，说是“一根筷子挑两个鸡蛋”，考一百分的意思。我坐在桌前吃面，她就在旁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怕给我压力。后来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嗯了一声，把面吃完了。
我的叔叔骑自行车带我去考场。他骑得很慢，回过头看看我，说：“热不热？”他的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到了考场门口，他把车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洗脸的毛巾递给我：“擦擦汗，好好考。”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进去。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冲我挥挥手。

考场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吊扇的嗡嗡声。监考老师很和蔼，发卷子之前说：“同学们，别紧张，认真答题。”我拿到卷子，手都在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一场考语文。我先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些——题目不算偏。于是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树叶被太阳晒得耷拉着，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
两天的考试，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每一场考完出来，校门口都挤满了家长。有的拿着水壶，有的拿着扇子，有的拿着毛巾，一看到自己的孩子出来，就赶紧迎上去。有的孩子笑着，有的孩子苦着脸，有的孩子一出校门就哭了，家长在旁边安慰：“没事没事，考完一门是一门。”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我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三年的初中，九年的读书，好像就这么画上了一个句号。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想象中的狂欢，只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的叔叔还是骑自行车来接我。他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行，走，回家吃饭，你妈做了红烧肉。”那一天，我吃了好多红烧肉，我妈看着我吃，笑着说：“瘦了，得好好补补。”
后来我才知道，中考的那两天，我的叔叔每天都要在考场门口等我两个小时。我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门口有树荫。”可是我知道，7月份的太阳底下，哪里都一样热。
这些记忆，已经过去四十几年了。可昨天夜晚，忽然又想起来，清清楚楚的。
我想起我的班主任史娇伟老师，在中考前开最后一次班会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我只记住了一句。他说：“中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它是你们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关口。认真对待它，但不要被它吓倒。以后你们会明白，人生比中考难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时候我们都不太懂，觉得中考就是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看，老师说得对，中考确实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考得好的人，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考得不好的人，人生也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中考只有几张卷子，可是人生的考题太多了，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考官给你打分，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这些年，我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每一届都有学生要参加中考。看着他们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样子，我就想起当年的自己。我跟他们说，中考也好，以后高考也好，都只是人生的一站，不是人生的全部。努力了，尽力了，就够了。
这些话，既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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