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474|回复: 0

一位武汉青年和100万只N95里的“妖魔鬼怪”

[复制链接]
  • 打卡等级:已臻大成
  • 打卡总天数:401
发表于 2020-3-2 2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查看更多内容,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注册

×
(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创,限时免费阅读中)

215000wht1dzsav1tgbhat.jpg

一企业工作人员在N95医用防护口罩生产包装车间内作业(图文无直接联系)。(新华社记者王全超/图)
一位武汉的浦姓青年,向南方周末记者报告了自己在疫情期间和近100万只口罩的故事,但他本人偶然进入公众视野,不愿具名。
疫情中,他拿到了近100万只N95口罩,按“天价口罩”的行情,原本可以赚到一套江景房。但他终极还倒贴了至少十万元。
在这个有关口罩的故事里,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邻居、中介、医生、社区干部和骗子,感受到贪心与善意。
我本年31岁,金牛座男生。我是学艺术的,从事过金融行业,干过国企,如今武汉管理一家建筑公司。
疫情期间,我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这得从我嫂子提及。年前,听说武汉有疫情,嫂子给了我10只N95口罩,要我出门戴着。
嫂子家策划着湖北省最大的口罩厂之一,主要生产工业用N95口罩,曾参与过2015年天津滨海新区大爆炸的救援。虽说是工业用口罩,但和医用N95只差一个医疗允许证,实际结果相差无几。
2020年1月20日,口罩已经小幅涨价,1.5元/只涨到2元/只。我从嫂子那儿提了几十箱N95分给朋友们。第二天听说各大医院开始买口罩,我意识到疫情可能有点严峻。
其时,嫂子的口罩厂立刻要停工放假,我让她把全部库存卖给我,又联系了经销商,陆续从多方拿货,每次打款都是六位数起。
就这样七拼八凑,整个疫情期间,我凑出了将近100万只N95口罩。
在卖口罩之前,我本以为我会发财,就算每只口罩只赚一元钱,也能赚100万。但实际发生的变乱,彻底偏离了预期轨道。
“你知道表面是什么代价吗?”
1月20日晚,官方声明新冠病毒有人传人的风险。其时,我已经在小区卖了三天口罩。想来是有些后怕的。
我们小区不到两千户,住着不少同砚和朋友。我是业主群群主,平常也是活跃分子,物业给我提供了一块卖口罩的专用园地。
从1月18日起,我天天拉一车口罩到小区,不停卖到23日。
最先来买口罩的是小区业主,后来名气传开了,各种各样的人都来了。他们在小区门口提火线队,等五六个小时也是常事。再后来,许多人打我电话买口罩。
刚卖时,常有顾客问“能不能单个买”,但为了方便销售,我是按箱卖,一箱口罩400-600只不等。其时许多人不乐意买这么多。
后来,顾客的问题变成“能不能买十箱”,我拉货的车也从小货车变成了7米长、3米高的大货车,载货量从几十箱变成几百箱。
从厂家发货的口罩,物流常延误两三个小时。不管到货多晚,列队的人只会等更晚。天天的口罩险些都能售罄。
刚开始,我天天有一二十万只口罩到货。后来,口罩端赖抢,各路经销商虎视眈眈。有一天,我去汉口北开仓,听说许多人不愿放货,想等开工潮再赚一笔。另有一次,我和经销商前一天谈好代价,因为没有付款,第二天每只口罩就提价两元。
后期,加微信买口罩的人越来越多,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我,直接就给我打钱。打了钱也不肯定能拿到货,假如没货,我就当场退钱。
随着客流越来越大,我开始限购——每人只能买1-2箱,也不得不找朋友来帮助搬货、构造列队、维持秩序。我送他们一些口罩以示感谢。
口罩的进货价不停上涨,我的售价也随之调高,但利润始终很低。
刚开始卖的量少,加上小区多是熟人,我险些是按进货价卖给他们。一箱400个口罩,我卖560元/箱,单价1.4元,售价就是进货价。
进货价2元/只时,我卖2.2元/只;进货价3元/只时,我原价卖过,也卖过3.5元/只;进货价4元/只时,我也原价卖过;进货价涨到5.5元/只时,我卖6元/只,这是我卖过的最高价。有顾客在我朋友圈留言:“你是我见过最便宜、最本心的口罩商”。
实话说,我只有一部分口罩赢利,另一部分纯属做功德。赢利是为了不亏本。物流、搬运和人工,这些成本是天天一两万。
与此同时,市面上在卖天价口罩。许多朋友跑来问我,“你知道表面是什么代价吗?”我知道,在药店一只N95能卖到55元。市场疯了,一只口罩卖那么贵,我始终下不了手。这是人干的变乱吗?
卖口罩那几天,货一样平常晚上到,卸货得一两个小时。天天凌晨三四点钟,我才回抵家。
有一夜,武汉下冰雹。晚上十一点,来帮助的朋友都走了,剩我和一个哥们守着货。夜寒入骨,我们语言时吐着白气,跟蒸汽机似的。结果他那夜冻病了,在家躺了三天。我愧疚得不行,这时间抱病非常危险。
1月23日是我卖口罩的最后一天,现场只剩下我一个人忙活。纵然有偿帮助,也没人陪我玩命了。其时说,病毒可以通过眼结膜流传。而我们只有口罩,没有护目镜、防护服。
那一天,我一个人守着货车,顾客挨个出示微信付款截图,就能把口罩搬走。
疫情就是照妖镜
疫情就是照妖镜,卖口罩时,我看法了各种“妖妖怪怪”。
一个生疏女人来找我,让我卖给她200箱口罩,说是一线的医生没有口罩,她说要把200箱全部分散处理给医生。
我被她的故事感动了,一松口,她立刻给我打了几十万货款。说来奇怪,她脱手大方,也不怕我是骗子。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我的信誉太好了。
当晚200箱口罩交货的时间,我同砚甩了一个视频过来,“这不就是你的货吗?她卖十几块钱一只。”
我瞬间就炸毛了,原来她在微信群里倒卖我的口罩。才交完货,她已经忍不住躁动了!一分钟都不等,用几倍代价来倒卖,还一次性拿走200箱。你说我心里疼不疼?
这个女人始终没有露面,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另有一次,一位发小的亲戚觊觎我的货,派他来磨我,从早上不停软磨硬泡到晚上。我本不想大批量出货,偏偏那天手头现金不敷,没钱给人发工资。他立刻给我打了一大笔钱,帮我解了燃眉之急。最后,我还是把货给他了。尽管我知道他会倒卖。
为了卖口罩,我也受了不少气。
有一次,一批黄冈的中介和我约定过来收货。他们来之前,我一个人搬了一百多箱口罩上楼,直到凌晨三点,整个人都累瘫痪了。地上还剩70箱。
他们终于来了,非要我白送多余的口罩。我气得半死,想当场翻脸不卖了,他们一群人就把我围着、堵着。假如我不卖给他们,我得再把那70箱搬上楼,而我实在搬不动了,最后只能妥协。
但我太憋屈了。他们来之前,说是为了救援家乡,黄冈属于重灾区,很困难,必要这批口罩。我允许卖给他们。结果他们过来之后,还没买卖业务,就开始倒卖。
医生们在一线拼命,中介们却在拼命赢利。
另有人跑到我家楼下,敲了半天门,恳求“你给我一箱吧,我们家有困难”。我给了他一箱,很快就看到他发朋友圈,翻倍卖口罩。
这种人太多了,哪怕他只拿到一箱口罩,也倒卖,家里人都不分。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在微信里骂他们,有些人就把我拉黑。
捐了10万只N95
1月21日,有一个女同砚找我买口罩。我卖了一箱给她。她是医务人员。她后来跟我说,科室每个人一天只有一个口罩,她要买一些分给同事。她老公也是医护人员,其时已经发烧两周。
我刚收了钱就开始后悔,固然没赚她的钱,但本心过不去。那天我失眠了,以为我得做点什么。
1月21日,江岸区当局办秘书科科长打电话找我,说想买一批口罩。我告诉他,行,这批口罩算我捐的,不收钱。
一开始他不信任。那天半夜,他带着钱来找我,说已经向领导报告过,领导说必须原价收购,不能让我这样的人吃亏。
我带他去我家,给了他一万多只N95口罩。他从微信上转账给我,我没要。他很感动,说如今武汉市还没什么人捐赠。
后来听说,这批口罩很快被安排送去武汉市江岸区卫生健康局。工作人员放工了,货临时寄头弛值班室。
1月24日是除夕。
那天白天,我又捐了一万多只口罩给江岸区当局。江岸区是重灾区,隔壁就是江汉区,那里有华南海鲜市场,另有好几个大社区。
晚上,我忙完回家,电视在放春节联欢晚会,一派调和。我不以为意地刷着手机,直到看到一则短视频——一位医护人员在办公室瓦解大哭,四周人在冷静用饭或拭泪。
我心里特别难受,再也坐不住了,盘货了一下家里的库存,另有7万多只口罩。我拨了科长的电话,说,你赶紧安排人过来,把我家的口罩全清了。如今,立刻,立刻来,不要等我后悔。
很快来了十多辆车,各个街道重灾区的干部全都开着私人车过来,上我家搬货。
整个除夕夜,我们就在干这个事,干完都凌晨4点了。
我给自家留了一箱口罩,但只留了2天,1月27日,我把最后一箱口罩给了社区干部,他们整个社区只有100个平凡口罩。
10万只N95口罩的捐赠之旅到此竣事了,都给了当局。这些口罩规格较高,其时都属于高价货,总成本在40万元左右。
“我没帮到这个朋友,心里不停记得”
在2020年之前,我有过太多遗憾。
好比我养了一只虎斑美短猫,养到5岁,好不轻易教会它不上床蹦跶,它就得了肠胃炎,去了喵星。
我时常以为,自己如此平常。折腾口罩这件事,我的家人不太明白,也不支持。进货款是用我爸的钱垫付的,固然他差别意,我也先用上了。
我妻子一开始也反对。她辅导我,像正凡人一样待在家里就行了,“不要搞这种事!”她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的,我们的孩子还不满半岁。但卖到第三天,她忍不住来亲身督战,拦都拦不住。
因为卖口罩,我损失了一部苹果手机和一个轮胎。
1月19日,我骑摩托去取货,苹果X手机摔到地上,表里屏粉碎,神仙也修不了。
除夕前一夜,为了赶时间,我骑摩托去汉口北找人拿货。那里和我家隔了30公里。结果路上,摩托车胎扎了钉子,没气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强行骑归去。那晚下大雨,我没带雨衣,浑身湿透,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家。想想还是蛮后怕的,毕竟雨天路滑,车胎破了很危险。
那辆川崎摩托是我的心爱,得手才4个月,如今找不到人补胎,只能把它闲置。卖口罩那些天,我常骑着它,很后悔没给它装个摄像头,记录经历的这一切。
疫情期间,许多口罩商赚得盆满钵满。当局管控代价之前,少则赚七八十万、多则六七百万的人,多了去了。假如我是奔着赢利去的,这波行情里,我也可以挣一套江景房。他们都发财了,我可能是唯逐一个倒贴钱的口罩商。
这个春节,我另有许多遗憾。
1月21日,我萌生去协和医院卖口罩的想法,一元一只,卖给没有口罩的病人和医护人员。这样既可以帮到许多人,我也不至于亏太多。我问了几个朋友,没人乐意陪我去。最后我退缩了,因为没有防护服。
疫情期间,口罩成了硬通货,可以换任何物资,包罗酒精、手套、护目镜、菜和药品。
有一个朋友的朋友找我帮助拿药。他一家三口中招,二人在家硬扛,只有一个人住进医院,但依然没有药,只能干等。医院的压力太大了,药物也很缺。一些病人遇上医院没有药,只能拿着处方回家,自己解决买药问题。我没帮到这个朋友,心里不停记得。
我的口罩解决了许多人的难题,我也因此和他们成了苦难之交。有生疏人说要请我用饭,另有朋友想拉我一起卖牛肉。牛肉如今是武汉的稀缺物资,大多数家庭吃不到。
武汉是一座好汉的城市。2月7日,武汉市中心医院李文亮医生去世,我泪目了。那是这么多天来最伤感的时候。
科长也快瓦解了。他天天下下层,跟他调班的副科长摔了一跤,髌骨骨折,只能回家。如今满是他一个人值班,手机成了24小时热线,天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早上8点不到就起来,已经持续了十几天。
比起他们,我只是一个平凡小市民。武汉有许多跟我一样的人,就是捐财产的少了点,卖命的人还许多。
我渴望我的城市快点好起来,等疫情竣事,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朋友去吃火锅。
(应受访者要求,浦君为化名)
口述:浦君  采访整理:南方周末记者 敬奕步  南方周末训练生 龚柔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文字版|手机版|小黑屋|RSS|举报不良信息|精睿论坛 ( 鄂ICP备07005250号-1 )

GMT+8, 2025-4-7 05:01 , Processed in 0.155694 second(s), 9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