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真的会“传染”？研究发现首个淡水鱼可传播癌症

神隐之左手

2026年7月22日｜生命科学前沿
不同鱼体内的肿瘤并非各自独立产生，而可能来自同一个癌细胞祖先。这些活的癌细胞像寄生生物一样，在宿主之间延续自身。

癌症通常始于个体自身：一个细胞积累突变，失控增殖，最终形成肿瘤。7月22日，Nature发表的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反常识现象——美国与加拿大交界处孟弗雷马戈格湖中的褐牛头鲶黑色素瘤，可能不是在每条鱼体内独立发生，而是同一群癌细胞在不同鱼之间“接力传播”。
一场持续十余年的黑色肿瘤暴发

2012年起，研究人员不断在湖中发现长有隆起黑色病灶的褐牛头鲶。组织病理学证实，这些病灶属于恶性黑色素瘤。2014—2017年的调查显示，受检鱼中约23%—37%出现病灶；研究者估计，到2015年约30%的湖内种群已受影响。如此高的集中发病率，最初让人怀疑污染物或致癌微生物，但基因组数据指向了更罕见的答案。

癌细胞本身，才是“传播者”

研究团队对19条患病鱼的肿瘤与配对正常组织进行全基因组测序，同时分析湖内84条未患病鱼和湖外10条参考鱼。结果发现，不同个体中的肿瘤基因组彼此更接近，却与各自宿主的正常组织明显不同——这正是可传播性癌症的核心特征：肿瘤最初源自某个“创始宿主”，随后活的癌细胞进入新宿主体内并继续生长。
线粒体证据：
所有肿瘤样本都存在异质性，并携带32—37个相对宿主组织不同的线粒体SNV，数量接近正常组织的10倍；来自2015、2019和2023年的肿瘤线粒体基因组共同形成单系分支，说明这一癌细胞谱系至少在2015年前已经存在。
24.5万个突变，暴露共同祖先

在16对测序质量较高的肿瘤—正常组织中，研究者分析了686,296个核基因组SNV位点，识别出245,189个肿瘤特异性SNV，是正常脑组织特异性SNV的3.9倍。更关键的是，59%的肿瘤特异性SNV同时存在于至少14条鱼的肿瘤中。
这一共享程度远超常规癌症。作为对照，在463例人黑色素瘤中，498,648个SNV里只有40个，即0.008%，可在10例或更多肿瘤中共享。拷贝数变异同样支持克隆来源：不同鱼肿瘤之间的CNV相关系数平均为0.83，而肿瘤与同一宿主正常组织之间仅为0.22。
肿瘤更像彼此，而不像各自的宿主。
这是“癌细胞跨个体传播”最直接的基因组证据。
它如何完成“跨鱼转移”？

答案仍未知。作者提出几种可能：褐牛头鲶繁殖期会密集聚集并发生身体接触；它们没有鳞片，皮肤更容易形成细胞进入通道；癌细胞还可能经水体或沉积物，通过鳃、皮肤或口腔进入新宿主。这些目前都是机制假说，而非已经证实的传播路径。
为什么这项发现重要？

这是目前首次在鱼类、也是首次在淡水生态系统中确认可传播性癌症，使其成为继犬、袋獾和双壳贝类之后，第四类被记录出现自然可传播癌症的动物。它提示：在极少数条件下，癌细胞能够突破个体边界，演化成近似寄生生物的独立谱系。
需要明确：研究没有证据表明这种癌症能够感染人类，也未发现与肿瘤特异相关的病毒或微生物。真正需要追踪的是它从何处起源、如何逃避免疫排斥，以及是否会扩散到北美其他水体并威胁鲶鱼种群。
癌症在这里不仅是一种疾病，也成为了一个能够跨宿主延续的进化实体。


参考文献

1. Curd EE, Hart SFM, Lubkowitz J, et al. Brown bullhead catfish melanoma represents a novel transmissible cancer. Nature. Published July 22, 2026. DOI: 10.1038/s41586-026-10828-6.
2. Blazer VS, et al. Melanoma and other melanistic lesions in brown bullhead Ameiurus nebulosus from waterbodies in the northeastern United States and Canada: identification of risk factors. Journal of Fish Diseases. 2026. DOI: 10.1111/jfd.70207.
注：文中研究数据主要来自参考文献1；传播途径仍属于作者提出的待验证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