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观察：省级合并一周年，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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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12日，越南第十五届国会第九次会议以461票赞成、1票反对、3票弃权的高票通过了省级行政单位合并决议。2025年7月1日，越南全国原有的63个省市减少为34个，696个区级行政区全部撤销，1万多个乡坊合并为3321个。这场被越南官方称为“建国以来最大改革”的行政体系重组，在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的强力推动下，以“边跑边谈”“有事就做”的速度落地实施。

改革前夜：“小省怪相”与“诸侯经济”的困局

越南国土面积约33万平方公里，与中国的云南省相当，却硬生生划分出63个省级行政区。这意味着平均每个省的面积只有约5000平方公里，甚至不如中国一个中等县的大小。这种“碎片化”的行政区划格局，被外界形象地称为“小省怪相”。
这种格局的形成有着复杂的历史和地理原因。越南国土呈狭长的S形，南北长达1600多公里，中间最窄处仅50公里，加上四分之三为山地高原，两千多条河流纵横切割，天然形成了地理隔离。法国殖民时期采取的“分而治之”策略，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行政分割。
然而，随着经济发展，这种格局的弊端日益凸显。每个省都像独立的“经济特区”，为了争夺投资项目而恶性竞争，重复建设现象严重。一条高速公路跨越5个省，每个省都需要重新审批和协调预算，行政效率极其低下。这种“诸侯经济”模式，已经成为越南经济转型升级的最大瓶颈。
更严重的是行政体系的臃肿和低效。截至2022年底，越南不包括国安和国防部门的公职人员约有225万人。国家预算的约70%​ 用于支付公务员薪水和常规开支，只有30%能够用于投资和发展。苏林总书记在2024年10月的讲话中直言不讳：“如果我们只用这些钱养活自己，就没法发展关键基础设施。”
行政程序的繁琐程度令人咋舌。越南建筑承包商协会主席阮国协举例称，由于法律重叠，有些房地产项目的征地与拆迁过程长达14年，企业需要面对多达15部重叠的法律。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征地程序需要经历177个步骤，耗时约300天；投资审批流程需要取得30至40个印章，平均处理时间长达两三年。
手术刀落下：三级变两级，63省缩至34省

2025年6月12日，越南第十五届国会第九次会议以461票赞成、1票反对、3票弃权的高票通过了省级行政单位合并决议。这场改革的核心内容可以用“三合一”来概括：省级合并、乡级合并、县级取消。
在省级层面，全国原有的63个省级行政单位精简至34个，包括28个省和6个直辖市。只有11个省市保持原状，包括河内市、顺化市以及高平、奠边、河静、莱州、谅山、乂安、广宁、清化、山罗等9省。其余52个省市全部进行合并重组，组建成23个新的省级行政单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胡志明市的扩张。合并平阳省和巴地-头顿省后，胡志明市面积从原来的2095平方公里拓展至6772.59平方公里，人口达到1400万。北部制造业重镇北宁省与北江省合并后，面积从822.7平方公里扩大至4718.6平方公里。调整后，越南不再有面积不足1000平方公里的省份。
在基层层面，乡级行政单位从10035个大幅精简至3321个，压缩幅度达66.9%。而作为中间层的县级行政单位则被彻底取消，地方政府从原来的“省-县-乡”三级模式转变为“省-乡”两级模式。
这场改革的实施速度之快令人惊讶。从2025年4月12日越共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发布第60号决议正式公布方案，到6月12日国会表决通过，再到7月1日新体制正式运行，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为确保改革顺利推进，越共中央政治局派出了19个工作组前往各地直接指导，每周政治局都定期听取筹备工作汇报。
初步成果：14.5万人精简与190万亿盾节省

根据越南政府2025年底的统计，经过机构重组、省级和乡级行政单位合并并取消县级运作后，公务员和职员总数减少了约14.5万人。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在省级合并、乡级单位重组和县级取消之后，涉及人员将达到25万人，其中包括13万名官员、公务员和公共雇员，以及12万名乡级兼职人员。
财政效益已经初步显现。改革每年节省约3.9万亿越南盾的经常性支出。预计从2026年到2030年，可节省行政经费约190万亿越南盾（约合523亿元人民币）。越南内政部测算，未来五年将为国家预算节省约113万亿越南盾（约合310亿元人民币）的行政开支。
在行政效率方面，改革后乡级行政服务中心系统接收了超过91.2万份档案，按时处理率超过99%。清化省作为试点省份之一，已向乡级下放了超过1060项任务。河内市对30个县级行政单位和526个乡级行政单位进行重组，合并为126个新的坊、乡。
阵痛与挑战：25万人的安置与基层超负荷

任何大规模改革都伴随着阵痛，越南的行政体系重组也不例外。最直接的压力来自人员安置。据越南内务部长范氏清茶介绍，省市合并后，预计将有约79339名公务员辞职或提前退休。加上此前中央机构改革受影响的约23000人，越南面临超过10万名公职人员的转岗压力。
为此，越南内政部拿出了约130万亿越南盾（约合357亿元人民币）的遣散费，帮助公务员应对困境。国会相关决议也明确要求，“对因行政区域调整而失去岗位的干部，按工龄和实际贡献给予足额补偿，确保转身时平稳”。
更深刻的挑战在于基层治理能力的重构。县级机构停止运行后，大量任务被直接下放到乡级。平均每个乡目前承担约254项原属县级权限的任务。然而，在规划、建设投资、信息技术、教育和医疗等专业领域，有经验的干部队伍仍然严重缺乏。
清化省委书记黎德泰坦承，一些部门、行业和乡、坊未能及时掌握情况、指导解决基层困难；一些领域的分权、放权工作进展缓慢且缺乏协调。部分乡级干部未能适应新的工作要求，存在等待、推卸责任的心理。
河内市委书记陈德胜在总结会议上指出了更具体的问题：文件处理迟缓、民众多次跑腿，部门负责人须承担责任。他特别强调：“不得出现尽管系统已有数据但仍要求民众提交文件的情况，避免给干部和民众增加额外负担。”各部门不得将分权视为“向下面转嫁工作”，而应进行指导、检查、支持并承担专业责任。
中央组织部部长阮唯玉则点出了更深层的风险：“目前最大的风险之一是机构新但思维旧。如果这种情况持续，分权放权的目标将难以实现。”他明确指出：“机构改革的最终目标不是让国家机关更方便，而是更好地服务人民和企业。”
未来走向：从“管数量”到“管质量”的转型

根据越共中央政治局6月2日发布的结论，2027-2031年期间将继续精简整个政治系统5%至10%的编制。更关键的是管理理念的转变：编制管理方式将从注重数量转向评估质量和行政执行效果。
各机关将建立关于编制、干部、公务员、职员的国家数据库和行业数据库，实现从中央到省、乡的互联互通。干部、公务员、职员将通过具体指标进行定期评估，无法满足任务要求或未能完成工作的人员将被清除出系统，以招聘有能力的人替代。
政治局还要求审查并将编制从使用效率低的地方调往缺乏人力或工作超负荷的地方。这一要求直指改革前“一边缺人却补不了，一边人浮于事却编制不减”的怪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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