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冰山正式销号！居然是被3℃的温水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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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初，南大西洋。


曾经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全球最大冰山”的A23a，完成了最后一次崩解。残余面积已不足35平方千米，大约相当于4900个标准足球场，这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但放在A23a的这一生来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1986年，A23a从南极洲菲尔希纳冰架上断裂时，面积是4170平方千米，如今连当初的零头都不到。


按照国际冰山监测标准，面积小于0.2平方千米的碎片不再纳入主动监测清单。35平方千米虽然远高于这个阈值，但对于一座曾经需要卫星才能拍全的冰山而言，生命已经走到了物理与定义的双重终点。


美国国家冰中心（NIC）将其正式“销号”。没有仪式，没有告别。一座漂泊了40年的白色巨兽，在无人注视的洋面上，走完了最后一程。

沉睡34年的白色巨兽
一座比城市还大的冰山



1986年，南极洲，威德尔海。


菲尔希纳冰架的一次崩解，将一块面积4170平方千米的冰体推入了海洋，冰体的厚度接近400米，重量超过一万亿吨，如果把它放在陆地上，面积接近上海市的三分之二。

在地质时间尺度上，冰架崩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南极冰盖每天都有冰块断裂入海，平常得就像一棵树在秋天落下叶子。但在人类的时间尺度里，它成了一个值得被编号、被追踪、被记录的对象。科学家给它的编号是：A23a。A——代表它诞生于威德尔海象限；23——代表它是该区域第23个被系统记录的冰山；a——代表它是初始主体。


1986年到2020年，A23a几乎没有发生过移动。它在威德尔海底部搁浅了34年。

威德尔海，位于南极半岛与南极洲的科茨地之间，是大西洋最南端的属海。这里常年被厚冰覆盖，流冰和冰山众多，被探险家们称为“南极魔海”。这片海域的表层海水温度常年低于零度，即使在夏季，也极少升至冰点以上。与此同时，威德尔海南部的大陆棚水深平均500米左右，而A23a的冰体厚度接近400米——这看似还有百余米的“安全余量”，实则暗藏玄机，许多浅滩是不具备这个平均水深的。于是“超级巨轮”A23a的“龙骨”，深深扎入了起伏不平的浅滩海床，牢牢卡住，如同一艘巨轮搁浅在沙洲上。海床的拥抱加上威德尔海复杂的气旋式环流，共同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让这座白色巨兽在此沉睡。

威德尔海因此有了一个不太浪漫的别称：“冰山坟场”——从威德尔海断裂的冰山，大多无法逃离，而是被这片海域的海床与环流系统困住，直至慢慢消磨殆尽。

2026年，它在40天内崩塌
被“杀死”的一万亿吨冰



2020年，A23a挣脱了海床的束缚。


没有人确切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次苏醒。也许是底部冰层的逐渐融化，也许是洋流的微妙变化，也许是A23a终于攒够了足够的浮力。总之，它开始移动了。从威德尔海出发，缓慢地，以不可阻挡之势，沿着“南极绕极流”，一路向北——虽然缓慢，却不可阻挡。南极绕极流是地球上最大、最强的洋流系统，它环绕南极洲，自西向东流动，贯通了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南部海域。

2023年初，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A23a为“全球最大现存冰山”。此时，A23a的面积有4035平方千米，比诞生时缩小了一点点。这是因为2020年至2023年，A23a虽然开始移动，但大部分时间仍停留在南极绕极流以南的冷水区域，融化速度依然缓慢。


然而，一旦A23a踏上北上的旅程，人类活动的影响便开始显现。

2020年以前，A23a沉睡34年之久。34个春秋，于大自然而言不过一瞬，于人类而言，生活水平已经跃迁了几个时代——互联网兴起、智能手机普及、人类把探测器送上了火星……而A23a矗立在地球荒凉的角落，冰体中封存着数万年前的空气，那些气泡里锁着另一个时代的大气成分，一个二氧化碳浓度远低于今天的时代。


工业废气、汽车尾气、森林砍伐、化石燃料燃烧……种种现象，距离南极大陆十分遥远，然而又无可避免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南大西洋的温度。研究表明，南大西洋及其南端的广阔海域，吸收了全球海洋中的大量额外热量。这些热量不会只停留在海水中，它们会融化冰山的底部，削弱冰山的骨骼，让原本可以漂流更久的冰山，提前在温水中消融。

2025年，A23a进入南大西洋西南部的斯科舍海，抵达南乔治亚岛附近海域。即使在冬季，斯科舍海部分区域的海水温度也稳定在3度左右。要知道，在它的“老家”威德尔海，常年水温长期维持在冰点以下。温度的跃升对A23a而言几乎是致命的。温暖的海水从底部持续消融冰山的根基；高浓度的海面波浪不断撞击冰壁，加速冰体崩裂；南极绕极流的强大冲刷力将碎冰迅速带走，使冰山核心暴露在进一步的消融环境中。

三重作用叠加下，每一秒都有数以万吨计的淡水从A23a的身体里释放出来，汇入海洋。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年，它的面积锐减至约1403平方千米，一年之内缩水60%。


2026年1月，A23a的主体仅余503平方千米。此后40天内，它连续经历了三次末期崩塌。2026年2月底，第一次崩塌发生，洋流突然将A23a残体转向西南方向，冰山主体在转向带来的巨大的撕扯力下发生断裂。2月25日，面积缩至310平方千米。

稳定了不过数日，第二次崩塌接踵而至，洋流再度调整，残体部分开始逐渐碎裂，到3月3日，面积落至180平方千米。此时冰山主体已被严重削弱。


从3月3日到3月底，A23a残体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漂流期，洋流将其余部分缓缓推向东行。然而，一个月后的第三次崩塌终于来临。3月27日，残余面积尚为169平方千米；短短一周后，4月3日，面积仅剩35.2平方千米。


根据推演模型，A23a的最后记录坐标约为南纬48.5度、西经30.5度，位于南大西洋中央。

冰山的遗产
翠绿的海与绕行的船



A23a销号的消息传出后，全球媒体纷纷报道。


“危机”“警钟”“环境危机”“人类正在毁灭地球”——标题一个比一个沉重。但如果换一个视角，情况似乎没有那么“悲壮”。

事实上，A23a从冰架上崩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融化。这是自然规律，与人类无关。即便没有工业革命，没有化石燃料，没有人类这个物种，它仍然会从威德尔海出发，一路向北，最终消失在南大西洋的某个坐标上。人类活动并未改变A23a必然消亡的命运，只是让它提前了若干年——科学家估算，如果没有人为气候变暖，A23a的寿命可能只会延长数年至数十年不等。

A23a消失了，然而。它留下的东西，正在改变这片海域。


冰山融化时，释放出被冰封了千万年的矿物质。这些营养物质涌入海水，催生了大规模的浮游植物（藻类）暴发。卫星图像显示，A23a曾经的漂移路径上，海水正在由深蓝转为翠绿。


藻类大量繁殖，让磷虾有更充足的食物，从而导致磷虾数量激增，以磷虾为食的鱼类、海鸟、企鹅、海豹，都将受到影响。不过藻类暴发未必全是好消息，它可能打破当地生态平衡，甚至引发局部海域的耗氧问题。这场连锁反应的最终结果是怎样，目前还没有人敢下定论。

与此同时，数百万吨的碎冰漂浮在这片海域。


虽然这一带并非全球最繁忙的航线，但每年仍有南极旅游船、科考船以及远洋货轮经过。对于它们而言，A23a解体的大量碎冰仍是不容忽视的威胁。一块看似不起眼的浮冰，一旦与船体撞击，其冲撞力足以将船体撕裂。

于是，相关航运公司开始调整航线，绕开A23a留下的“碎片场”。这意味着更长的航程、更多的燃料消耗，以及更高的运营成本。这些成本最终会由谁来承担？答案不言而喻：最终都会通过运费、保险、商品价格，转嫁给每一个消费者。

对于科学家们而言，A23a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而是下一个任务的开始。他们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座冰山。


A81，一座面积约1400平方千米的冰山，正在南极洲边缘缓慢移动。它比A23a年轻，比A23a小，但它即将重复A23a的命运——预计将在2026年底或明年初进入南极绕极流，一路向北，最终从监测清单上消失。A81之后，还有别的冰山，南极冰架的崩解线仍在向内陆退缩。只要海洋还在升温，这个名单就仿佛没有尽头。

A23a谢幕了，A81正在路上。冰山的编号还会继续从名单上消失，南极冰盖仍在崩解，洋流仍在涌动，太阳仍在升起。

撰文：徐行

图片：Achim Baqué  ANITEK MEDIA  Artem

编辑：邓文倩

排版：王富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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