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万公里！座头鲸穿越两大洋，刷新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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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座头鲸（也称大翅鲸）母子。©赵宇 潜水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海潮天下·导读

一项基于40年全球监测数据的最新研究，首次确认极少数座头鲸能够跨越超过1.5万公里的海洋，在澳大利亚与巴西之间完成此前从未记录过的超远距离迁徙。研究团队比对了1984年~2025年间近2万头座头鲸的尾鳍影像，惊讶的发现，原本被认为彼此独立的南半球繁殖种群之间，竟然存在跨洋“双向交流”。这一发现刷新了已知座头鲸迁徙距离纪录，也意味着气候变化可能正在重塑大型海洋动物的迁徙路线、种群边界与基因交流网络。

本文约3600字，阅读约8分钟

文 | 王海诗

出品 | 海潮天下

过去几十年里，海洋生物学界对于座头鲸迁徙一直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认知，觉得不同繁殖种群肯定有高度固定、长期不变的迁徙路线。它们会在高纬度海域觅食，在低纬度海域繁殖，并且通常会重复返回同一片繁殖地。这种“地点忠诚性”被认为是座头鲸种群结构形成的基础。

但，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注意到，一项2026年5月20日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开放科学》（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的最新研究，正在对这一认知提出修正。

▲上图：每头座头鲸的尾鳍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的印记使研究人员能够跨越数十年、跨越半个地球去追踪同一个体的迁徙轨迹。仔细看上图，尾鳍边缘的纹路和形态是独一无二的。©赵宇 原创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重新认识鲸的迁徙版图

研究人员比对了1984年~2025年间积累的全球座头鲸的尾鳍影像数据，首次确认有个体在澳大利亚东海岸与巴西繁殖海域之间发生跨洋迁徙。

这两地之间，最短距离都超过了1.5万公里，跨越整个南太平洋、南大洋和南大西洋。所以说，这刷新了目前已知的座头鲸迁徙纪录，而且，它意味着原本被视为相互独立的繁殖种群之间，可能存在长期被忽视的连接。

该研究涉及近2万头被识别个体。研究团队利用尾鳍纹路进行个体识别，这是鲸类长期监测中最成熟的方法之一。每头座头鲸尾鳍背面的黑白斑纹都具有稳定差异，类似指纹。研究人员在全球数据库和自动图像匹配系统做了筛查后，最终确认了两例跨洋迁徙个体。

▲上图：座头鲸跨洋迁徙记录示意图。图中展示了澳大利亚东部（BSE1）与巴西（BSA）繁殖种群之间的观测地点分布。研究对比尾鳍照片，确认了2头座头鲸在相隔万里的海域间进行了跨洋移动，打破了现有的迁徙纪录。案例1显示该个体曾于2007~2013年间在澳大利亚赫维湾被多次记录，随后于2019年在巴西圣保罗现身，迁徙直线距离至少为14200公里；案例2记录的个体于2003年在巴西阿布罗尔霍斯浅滩被拍到，后来，直到2025年才在澳大利亚赫维湾被再次确认，迁徙间隔长达22年，直线航程至少达到15100公里。图中并未呈现具体的迁徙路径，仅标示出已知观测地。论文出处：Castro Ayala, Cristina, et al. (2026) 

其中一头鲸最早是在巴西Abrolhos Bank繁殖区记录到的，随后，它又出现在澳大利亚Hervey Bay海域；另一头则完成了相反方向的迁徙。这意味着并非单纯的“迷航”，而是真实存在双向交流。

在鲸类生态学中，这种现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座头鲸长期被认为具有明显的种群边界。南半球不同海域的繁殖群体虽然共享南极觅食区，但在繁殖季通常会回到各自固定海域，因此，过去科学家们一直以为，不同种群之间的基因交流十分有限。

（图文无关）▲上图：迁徙物种的地理适应性远超预期，种群之间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极小概率的长期互动。上图是由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迁徙物种公约》（CMS）发布的权威性文件《世界迁徙物种状况报告》的封页，这个报告旨在评估全球迁徙物种的生存现状与面临的威胁。CMS公约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保护迁徙物种的生态廊道与栖息地。不过，这个新的研究，何尝不也挑战了传统对“迁徙边界”的定义。©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而此次发现表明，即便这种跨洋迁徙极其罕见，它依然可能在演化尺度上产生影响。

研究统计显示，在约19283头被识别个体中，仅发现两例跨区域交流，比例约为0.01%。这一数字看似微小，但对于寿命较长、世代周期较慢的大型鲸类而言，低频率扩散，本身就足以改变种群遗传结构。海洋生物学中长期存在一种观点，即大型海洋动物并不需要高频迁徙就能维持基因流动，只要偶尔出现“远距离扩散者”，就可能会打破区域隔离。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迁徙变化，可能还不是“随机”事件。

该研究提出，南大洋生态环境变化可能正在改变鲸类迁徙行为。过去几十年，南极海冰范围、海洋温度和磷虾分布均发生持续变化。磷虾是南半球座头鲸最核心的食物来源，其空间分布变化会直接影响鲸类觅食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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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一张全球鲸类的分布及鲸的洄游路线图（灰鲸、大翅鲸、蓝鲸、北大西洋露脊鲸、抹香鲸）, 代表了人们过去对5种鲸类的迁徙路线的大概认知。©Linda Wong 摄于国家自然博物馆的“鲸·奇——海洋深深之遇见鲸”特展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海洋哺乳动物“闯关东”——分布重组

在传统迁徙模型中，不同繁殖种群会在南极觅食区部分重叠，但仍会沿固定路线返回原有繁殖地。而在海洋环境持续变化的背景下，一部分个体可能开始偏离传统路线，并最终进入新的繁殖区域。

这类变化在海洋生态学中被称为“分布重组”（redistribution）。过去十年，类似现象已经在鱼类、浮游生物和海鸟中频繁出现。例如部分商业鱼种持续向高纬度扩张，企鹅和海豹的觅食范围也在变化。

但，大型鲸类由于生命周期长、监测困难，相关证据也一直比较少。

故而，此次研究具有特殊意义，因为它提供了大型鲸类对环境变化产生行为响应的直接个体证据。

此外，座头鲸不仅迁徙，它们还具有复杂的社会学习能力。不同海域座头鲸之间存在“鲸歌传播”现象，即某一区域出现的新歌型会逐渐扩散至其他海域。此前研究已经发现，南太平洋不同鲸群之间存在明显的文化传播链条，但其具体传播机制始终不清楚。

如今看来，这些偶发性的跨洋迁徙个体，可能正是文化传播的重要媒介。也就是说，座头鲸种群之间的联系，未必只是基因层面的，也可能包括行为与社会信息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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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座头鲸（大翅鲸）母亲与其幼崽在海中同游的温馨瞬间。图源：Martin van Aswegen，NOAA

这项研究的另一个背景，是全球鲸类监测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鲸类研究高度依赖局部调查，很难追踪个体在全球尺度上的运动轨迹。而近年来，国际共享数据库、公众摄影上传平台以及AI图像识别系统开始改变这一局面。此次研究大量依赖全球平台Happywhale的数据整合与自动识别能力。研究团队能够在数万张跨区域照片中完成个体匹配，本身就说明鲸类研究已开始进入“大数据监测”阶段。

对于海洋保护而言，这意味着传统基于固定地理边界的管理模式可能需要调整。

如果不同海域鲸群之间存在比过去更频繁的交流，那么区域性保护政策的有效性就会受到影响。一个种群在某片海域遭受的压力，可能最终传导至更远区域。尤其在气候变化背景下，海洋大型迁徙动物的活动范围、繁殖区域和食物网络都可能出现重新组织。

目前，研究人员仍无法确定这种跨洋迁徙究竟是长期存在、但过去未被发现，还是近年来才开始增加。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全球监测网络扩大，未来类似案例可能会越来越多。

这意味着，人类过去依据有限观测建立的“固定迁徙路线”概念，可能只是大型海洋动物行为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座头鲸（大翅鲸）不仅长途迁徙能力极强，它们在觅食时也表现出高度的社会协作与学习能力，这跟它们高度的群体智慧和文化传播能力是紧密相连的。上图是一群座头鲸（大翅鲸），一共15头，正在阿拉斯加朱诺附近海域，利用“气泡网”战术围猎鱼群。图源：Evadb

海潮君·写在最后

这两头座头鲸的跨洋之旅，简直就是海洋版的“闯关东”😉🐋，它们背井离乡，冒着未知的风险，跨越了超过14000公里的茫茫海域。壮哉！！！

这个研究可谓是捕捉到了海洋生物学研究中的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发现。从科学价值来看，它的意义已经超出了单一个体迁徙记录的范畴。人类的认知，在不断的破旧、立新。

以往科学界倾向于认为座头鲸的迁徙是高度区域化、可预测的循环，但这个0.01%的“异类”案例、统计学上的“异常值”，真的有可能是物种在面对环境剧变时，保持基因多样性和种群韧性的一种隐性保险策略。这种个体行为的变异，实际上为整个种群在气候变化、极地生态波动中提供了宝贵的“避险方案”。

如果没有长达40年的影像积累，没有全球追踪平台将碎片化的观测数据拼合在一起，这种跨越两洋、跨越数十年的“壮举”，恐怕会永远隐藏在数据之海中。对于科研工作者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极佳的方法论范本呢？在复杂、宏大的海洋尺度上，如何利用海量的非结构化数据去构建一个完整的生命史轨迹。

在AI的加持下，将来，如能将公民观测记录、海洋动力学数据、卫星遥感影像以及基因测序数据有机整合在一起，让AI跳出单一特征匹配的桎梏，识别出那些人类凭经验无法察觉的复杂相关性，将分散在各处的碎片化信息转化成对整个海洋生态演化路径的深度认知，或许到时候会有更多惊喜发现。

本文参考资料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该研究的全文：

Cristina Castro Ayala, Stephanie H. Stack, Milton C. C. Marcondes, Julio Cardoso, Ted Cheeseman, Jens J. Currie, Arlaine Francisco, Marilia Olio, Bianca Righi, Silke Stuckenbrock, Renata S. Sousa-Lima. First evidence of bidirectional exchange between distant humpback whale breeding populations in eastern Australia and Brazil.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2026; 13 (5) DOI: 10.1098/rsos.260251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26/05/260519224303.htm
http://dx.doi.org/10.1098/rsos.26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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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Castro Ayala, Cristina, et al. (2026)

文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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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捕鲸时代以来，鲸类（也有许多其他海洋动物）最幸福的时光是二战全面爆发期间，尤其是太平洋战争期间。因为渔船、捕鲸船要么不敢出海或极少出海或不敢远洋出海，要么被征用为军事舰艇而没法捕鱼捕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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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楼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