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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珂莹
编辑|杨布丁
4月24日,北京国际车展正式开幕,种种变化悄然映射着行业重心的转移。
两年前的北京车展曾被企业家个人IP点燃。小米董事长雷军等企业家彼时走到哪里都被围观,车企高管频繁“串门”,社交媒体成为重要传播场域。但在随后的两年中,这种高度情绪化的热度有所降温,企业家个人表达明显收敛。
在本届车展中,雷军再度现身,并到访小鹏、蔚来等展台,类似两年前的场景再次出现,人气依然可观。但整体来看,现场氛围已不如当初那般狂热,观众与企业的互动更趋理性,注意力也更多停留在展车与技术本身。
与此同时,新的叙事开始浮出水面。理想、小鹏等多家车企今年频繁将“AI”作为关键词提出,试图在智能化之外重新定义增长空间。车展现场,新品牌、跨界玩家与概念产品同步增加,机器狗在各个展馆内转着圈,从具身智能到飞行汽车,企业仍在不断制造新的想象力。
而比这些变化更为直接的,是展馆内部空间的重新分配。智驾公司、芯片厂商、电池企业等供应商不再局限于零部件展区,而是进入整车展馆核心位置,与主机厂贴身而立,走到台前。鸿蒙智行、宁德时代展台人流突出,近日被传进入特斯拉全球供应链的电池企业欣旺达展台也吸引来众多观众。
燃油车时代,整车厂对核心技术拥有更强掌控力,发动机、变速箱等关键部件往往由主机厂主导开发;而进入智能电动汽车阶段后,整车厂更多扮演集成与定义角色,电池、芯片、智能驾驶系统等关键能力逐渐外溢至供应链体系,后者也愈发有底气走向台前。
供应商从幕后走向台前,“到处都是华为”
没有哪一次车展像这次一样,供应商在其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小米汽车的对面是智驾公司元戎启行;理想汽车对面,斑马智行与芯驰科技比邻而居;在挨着大门的A1展馆,除吉利、大众外,其余位置被仁芯科技、浩思动力、轻舟智航等占据。
展馆里,元戎启行与小米汽车相对
在过去的车展叙事中,整车企业始终占据绝对中心位置。它们拥有最大展台、最核心区位,以及几乎全部的聚光灯。而供应链企业则更像幕后角色,被安排在相对独立的零部件展馆中,服务对象也以主机厂和专业观众为主。
以2024年北京车展为例,整车展区位于顺义主馆,而供应链企业则分布在朝阳馆,两地相隔十余公里,某种程度上也对应着产业链中“台前”与“幕后”的分野。
但这一空间秩序在今年被明显打破。本届北京车展首次将顺义馆与首都国际会展中心打通,观众不再需要在不同场馆之间长时间往返。更重要的是,不少原本偏于一隅的供应链企业走向整车馆核心区域,与主机厂“贴身而立”,获得了更大曝光度。
元戎启行展台上,一位员工告诉腾讯汽车《远光灯》,这是公司第一次在整车馆内布置展台。她将这一变化解释为企业定位的转变。“智驾方案供应只是我们目前业务之一,但我们不只是to B的方案供应商,而是一家物理AI公司,将来会有更多面向C端的产品,所以还是希望借助车展来面向大众做一些宣传。”
一众供应链企业中,宁德时代是最有底气上前与车企并肩而立的“幕后大佬”。
财报显示,2025年,宁德时代实现归母净利润722.01亿元,已超过比亚迪、上汽、吉利等11家上市车企利润总和。与此同时,公司宣布斥资300亿元成立“时代资源集团”,进一步向上游资源环节延伸,显示出从核心零部件供应商向更大产业版图扩张的野心。
据韩国纽斯顿通讯社报道,车展开幕当天,现代汽车集团副会长张在勋、现代汽车首席执行官何塞·穆诺兹现场与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进行交流。现代汽车在此次车展上新发布的纯电动车型"艾尼氪(IONIQ)V"正是搭载与宁德时代合作的动力电池。
此外,曾毓群还出现在理想、蔚来、奥迪等展台,均有车企CEO或其他高管陪同。
华为也是典型代表之一。尽管并不直接参与汽车制造,它在车展上依然是极其火热和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鸿蒙智行与乾崑拥有独立展台,集中展示技术与生态;另一方面,问界、智界、启境等品牌又分布在各自主机厂展区内,形成“多点开花”的布局。传统车展中“一个品牌对应一个展台”的逻辑被打破,整车厂与供应商之间的边界也愈发模糊。
“到处都是华为。”现场一名观众感叹道。
长安汽车副总裁贺刚在车展期间群访中表示,过去消费者选车会关注空间、动力等指标,而如今,越来越多用户开始询问“有没有激光雷达”“有多少颗摄像头”“算力多大”“用的是什么芯片”。
除此之外,供应商走向台前的更直接动机或是在国际车展这一高度开放的场景中争夺全球客户。
过去两年,中国汽车供应链企业正加速走出国门。以智能驾驶为例,丰田、奔驰、宝马、奥迪等多家车企已使用Momenta方案;地平线与大众持续合作,并于去年9月的慕尼黑车展上宣布欧洲总部正式成立;轻舟智航、卓驭科技也均在欧洲设立办公点。
这一背景下,北京车展不再只是国内品牌展示的窗口,也成为供应商对外“揽客”的重要场域。
在车展现场,不少供应链企业在展位上附上英文介绍与联系方式,主动与海外观众交流。元戎启行展台上,其CEO周光正与邀请来的外国客户交谈和合影,展台还专门配备了翻译。
元戎启行展台的英文介绍
在中国汽车芯片联盟展台上,数十家芯片企业集中亮相。一位参展企业员工介绍,公司在其他展馆也设有展台,但主要用于市场宣传,而联盟展台则由业务人员负责,直接对接潜在客户,成为签单的前沿阵地。
新品牌、新玩家不断涌入,“想象力”又重要了起来
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同时出现在本届北京车展:一边是品牌与资源的收缩整合,另一边却是新品牌、新玩家的不断涌入。
经历过去两年的淘汰赛后,行业表面上趋于稳定。极越、哪吒等退出舞台的案例不再频繁出现,蔚来、小鹏等头部新势力在2025年四季度陆续实现单季度盈利,市场格局似乎逐渐固化。但在企业内部,收缩与整合仍在持续发生。
车展前夕,中国长安汽车宣布整合阿维塔与深蓝的部分资源,在技术与供应链层面推进协同,品牌仍保持独立运营。整合的核心目标被反复强调为“效率”。在长安的表述中,当企业迈入年产销300万辆规模后,资源是否能够在不同品牌之间复用,直接决定了成本、质量与交付能力的上限。
这类调整并非孤例。过去一年中,多家车企都在不同程度上推进平台化与资源共享,从电驱系统到电子电气架构,试图以规模换效率。
但与此同时,车展现场却呈现出另一种方向的扩张。
首先是新品牌的涌现。多个新品牌选择在北京车展首次亮相,试图在高度集中的流量场中获取关注。其中既包括华为合作推出的尚界、启境、奕境等新项目,也包括传统跨国车企的新系列,例如现代汽车带来的IONIQ子品牌新车型。
更引人注目的是跨界入局者的再次出现。以扫地机器人起家的追觅,在本届车展上搭建了“星空计划”品牌展台,并展示两款概念车型Nebula NEXT 01与Nebula NEXT 01x,吸引了大量观众驻足。
追觅展台,这是其展出的概念车之一Nebula NEXT 01x
此外,与近两年相比,“想象力”也在本届北京车展格外突出。
在2024年前后,价格战与生存压力成为行业主旋律,车展也一度变得高度务实:概念车减少,企业更强调量产车型与订单转化,几乎所有叙事都围绕卖车展开。而在今年,这种单一导向出现了松动。
官方数据显示,2024北京车展共展出全球首发车117台、概念车41台,而本届车展上,全球首发车型和概念车数量分别增至181台和71台。
在现场,小米Vision GT、现代IONIQ Venus与Earth等概念车型均占据显著位置,并吸引大量观众停留拍摄。相比前两年更强调“马上能买”的产品,这些车型更侧重设计语言与技术方向的表达。
与概念车一同出现的,还有更具未来感的展示内容。飞行汽车与机器人在本届车展中明显增多。小鹏、广汽等企业均带来了低空飞行产品,宁德时代、深蓝等展台上也有机器人正在展览。广汽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腾讯汽车《远光灯》,其飞行汽车预计今年底量产上市,目前已有2000余个预定订单。
小鹏展台的飞行汽车
收缩与扩张为何会同时发生?
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当行业进入存量阶段后,在需求增速放缓、价格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单纯依赖新增品牌或细分市场,已经难以支撑增长,提升内部效率成为更具确定性的路径,以应对价格竞争;另一方面,当现实竞争趋于激烈且同质化时,行业需要不断制造新的增长叙事,以维持资本与市场的关注度。前者指向现实约束,后者则关乎未来预期。
反映在车展上,一边是越来越相似的平台与技术体系,另一边是层出不穷的新品牌与新故事。
每次车展,除了各展出产品之外,我还会习惯留意展馆内外张贴的广告。近两年来,出于成本考虑,车展期间车企的大幅广告已经越来越少。2025年的广州车展上,户外广告只有比亚迪和凯迪拉克。而在此次北京车展上,除“主场作战”的小米和北汽外,将广告贴满了展馆还有天猫这个新角色。
就在车展开幕当天,天猫与长安正式签署合作协议,推出首款“甄选好车”长安启源全新Q05激光极智版,在天猫上独家销售;与之相似,就在几天前,京东汽车和深蓝汽车联合推出第二款“国民好车”深蓝L06增程版才正式上市。
广告在变换,广告主你方唱罢我登场。汽车这条产业链上,各方都还在寻找新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