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将探讨为何亚历克斯认为整合信息理论(integration information theory, IIT)是当前解释意识问题最有前景的方向。这主要是因为,IIT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形式化的数学框架,它的野心很大,就是想在意识研究领域,复刻数学在物理学里做出的贡献:即为我们提供所谓的“自然法则”。
亚历克斯:它不涉及数字。它不会给你实数或自然数作为输出,但因为它是形式化的,它不会产生语言那种歧义。如果我用英语说“I didn't say you stole my car(我没说你偷了我的车)”,重音放在不同的词上,意思完全不一样:可以是“我没说(是别人说的)”,可以是“我没说你(我说的是别人)”,也可以是“我没说你偷了我的车(你偷的是别人的)”。人类语言里这种让人抓狂的漏洞,在范畴论的图表里,绝对不可能发生。
正如托马斯·内格尔(Thomas Nagel)所说,那是一种“无源之见”( view from nowhere)。它仍然会以你物理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这意味着我从未体验过它,我没有相关的直觉。我认为,很多关于“一切都是结构”的争论,根源在于:是的,我的直接经验是第一人称的,你的也是。我们只有第一人称经验。我是个笛卡尔主义者,所以我相信这就是你所拥有的一切。你就像被困在柏拉图的洞穴里,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你的大脑硬生生给你捏造了这个第一人称体验,然后你就被永远锁死在里面了。剩下的一切,全都是假设。你真的亲眼见过放射性吗?你对因果到底了解多少?
保罗:没错。以方程E=mc²为例。我在想,不管是IIT,还是其他任何试图把意识数学化的路子,咱们就假设是IIT这种用结构主义解构意识的方法吧,它最终的终极目标,可能就是得出一组(或者一个)极其优美、预测力爆表的数学方程。假设它特别简单,比如“意识 B 等于神经胶质细胞数量的平方”之类的。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不能……就像E=mc²,我们至今也搞不清引力的形而上学或本体论本质到底是个啥,但我们就是能把它描述得极其完美。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优解,我们总得在某个节点停下脚步,心满意足地承认“这就是解释”。
亚历克斯:是的,我认为没错。不过,我个人的倾向性更强一些。我的论据会是简洁性,即奥卡姆剃刀原理(Occam’ s razor)。奎因也有类似的论点。如果一个理论能如此完美地描摹这个世界,而且这就足够了,比如量子场论,那你非要再硬塞进去一只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改变粒子轨迹的“粉色隐形独角兽”,那就纯属吃饱了撑的。对我来说,如果你说:“看,大功告成,我们现在拿到这个方程了。让我们来开个脑洞……”当然啦,这其实是个坏习惯,我们不该对未来瞎做思想实验,因为未来根本无法预测,历史早就证明人类在这方面错得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