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正在杀死中层管理

颠颠

你知道吗：你的老板，可能比你先被 AI 替代。
Block 的 CEO Jack Dorsey 上个月裁掉了 4000 人，占公司总人数的 40%。
裁完之后他说了句话：

“ 我们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公司遇到了麻烦。我们的业务很强劲。

然后他和红杉资本合伙人 Roelof Botha 联合发了一篇万字宣言，标题叫《From Hierarchy to Intelligence》。

大意是：中层管理这个存在了两千年的组织形态，该结束了。
并且，这不是一家公司的想法。
过去两周，Palantir CTO、a16z 创始人马克·安德森、Jack Dorsey，三个在硅谷极有分量的人，几乎同时在说同一件事。

三位硅谷大佬的共识他们的共识是：AI 正在杀死中层管理。
01两千年的补丁

要理解为什么中层管理会「死」，得先搞清楚它为什么会「活」。
马克·安德森在一段视频中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他引用了 20 世纪政治思想家 James Burnham 的理论框架，把资本主义的历史分成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老板资本主义。
就是「门上写谁的名字，谁说了算」。福特汽车之所以叫福特，是因为亨利·福特亲自管着这家公司。他告诉每个人该做什么，公司就这么运转。
问题在于，亨利·福特一天只有 24 小时。他能管 100 个人，管不了 10 万人。
第二阶段：管理资本主义。
为了解决「老板不够用」的问题，企业发明了一种新物种：职业经理人。
这些人不懂造汽车，也不懂写代码，但他们懂「管理」。
哈佛商学院应运而生，麦肯锡们靠这个发了财，整个世界的大型组织，从财富 500 强到政府机构，全都跑在这套系统上。
Burnham 在 1940 年代写下这个理论时说，管理阶层有明显的缺陷：他们不懂业务本身，缺乏创新能力，容易让组织变得「无聊、灰暗、迟钝」。
但 Burnham 同时也说：没办法，这是大规模协作的必要代价。
一个人管不了一万人，所以，只好需要一千个中间人来传话。
这套逻辑运行了八十多年，从来没人质疑过。
直到，AI 出现。
这个补丁，终于可能要被终结了！
02信息路由器

在那篇宣言里，Dorsey 和 Botha 有一段话说道：

“ 大多数公司用 AI，是给每个人配一个 copilot，让现有结构运转得稍微好一点，但结构本身没变。我们要的不一样：我们要把公司建成一个智能体（或者叫 mini-AGI）。

这话听起来，似乎极其疯狂。
但在我看来，他们的逻辑其实非常站得住脚。如果我们思考一下：
中层管理，到底在做什么呢？
你会发现，绝大部分中层管理者的日常工作，基本可以归纳为四个动作：汇报、传达、对齐、协调。
往上汇报进度，往下传达决策，横向对齐信息，跨部门协调资源。
本质上，中层管理者就是一台人肉信息路由器。
这个比喻并非（全是）贬义。
在没有更好替代方案的年代，用人来做信息路由是唯一选项。
一个 500 人的公司，CEO 不可能知道每个人在干什么，所以需要一层又一层的管理者来「翻译」和「转发」信息。

传统金字塔 vs AI 扁平组织但 Dorsey 指出了一个事实：如果一家公司的工作已经全部数字化了，代码提交、聊天记录、工单、日历、支付数据、客服日志……那 AI 完全可以同时观察整个组织。

“ 传统的做法是等一个人来收集状态、发现问题、然后逐级上报。而现在，软件可以构建一个实时的模型，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发现问题。

不用等周报了。不用开对齐会了。不用 PPT 汇报了。
信息路由器，被替换了。
03军队里的证据

Palantir CTO Shyam Sankar 讲了一个特别生动的例子。

他说自己在军队里观察到了一个「不连续性」：突然冒出来一批极其厉害的 AI 应用开发者，这些人根本不是科班出身的计算机科学家。
他一开始想不通：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我做这行 20 年了，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然后他想明白了：

“ 这些人一直都在那里。十年前，这个人会做什么呢？做一份 PPT，试图说服某个项目经理他的想法是好的，结果被告知「不行」。他太聪明了，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现在呢？他找个角落，两周就把东西造出来了。然后他拿出来的是一个能跑的东西，指挥官一看：好使，上。

过去，你得先说服五层管理者你的想法是对的。现在，你直接把东西造出来，用结果说话。

PPT汇报链 vs 直接造出来这就是 Sankar 说的「AI 是 20 世纪管理革命的解药」：

“ 所有从一线工人那里被吸走的权力，正在回到他们手上。那坨臃肿的中层管理者群体吸走了一线的权力，甚至吸走了高层领导的权力。而现在，因为所有的官僚主义都在被削减，这一切正在逆转。

04不只是 Block

你可能会想：Dorsey 这么激进，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搞？
不是的。
Amazon 去年 11 月裁了 14000 名公司职员，CEO Andy Jassy 公开表示，要砍掉那些「好心但总想在所有事情上留下指纹」的中层管理者，让员工跑得更快。

Meta 的 AI 团队现在是 50:1 的员工管理者比例。
50 个人里只有 1 个经理。
Block 自己的数据则更有说服力：裁掉 40% 的人之后，Q4 毛利润 28.7 亿美元，同比增长 24%。
人少了，钱多了。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 CEO 的耳朵里，都是最动听的旋律。
05第三种资本主义

马克·安德森把这件事，提到了一个更高的视角。
他说，风险投资这个行业，本质上一直在做一件事：对抗管理主义。

“ 我这辈子一直觉得，我们就像在「怒斥光明的消逝」。我们不断地试图抵抗管理主义把一切都变得无聊、灰暗、迟钝、老朽。我们试图在系统里保住一些能量和活力。

VC 做的事情，就是不断找到下一个亨利·福特、下一个马斯克、下一个乔布斯，用「老板资本主义」的模型重新点燃创新之火，去挑战那些被职业经理人管理得死气沉沉的大公司。
有时候赢了，有时候输了。
但这场仗打了几十年，从来没有真正赢过。
因为管理主义有它的道理：一个天才 CEO 管不了十万人。
直到，现在。
安德森说，AI 让他第一次看到了「第三种模型」的可能性：

“ 也许新的亨利·福特，或者新的马斯克、新的乔布斯，加上 AI，就是两全其美的方案。因为它既有「门上写名字」模式的天才火花，又能让这个人拥有 AI 超能力来处理所有管理事务。

这可能就是真正的秘方。而我们以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这个，因为我们从来没想过这是可能的。

资本主义三阶段演进创始人的直觉 + AI 的管理能力 = 资本主义的第三阶段。
这个公式如果成立，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那些靠「管理能力」吃饭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核心技能被机器取代了。
而那些有想法、有执行力但一直被组织架构压着的一线人才，反而会迎来他们的黄金时代。
06世界模型

Dorsey 和 Botha 在宣言里还提出了一个具体方案：用 AI 构建公司的「世界模型」（world model）。
这个概念，值得展开来说。
他们的想法是：把公司里所有的决策、讨论、计划、问题、进展，全部记录下来，喂给一个持续进化的 AI 模型。这个模型就是公司的「大脑」，它替代的正是中层管理者「传递信息、对齐认知」的功能。

Block 世界模型运转示意那剩下的 6000 名员工干什么呢？
Dorsey 的说法是：他们在「边缘」（the edge）工作，处理 AI 感知不到的事情：文化语境、信任关系、直觉判断、「房间里的那种感觉」。

“ 传统的路线图，由产品经理来假设下一步该做什么，是任何公司最大的瓶颈。在新模型里，客户的真实行为直接生成任务队列。

然后他们补了一句典型的 Dorsey 风格：

“ 钱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信号。

Block 做支付的，Cash App 和 Square 能实时追踪每一笔买卖。AI 处理这些数据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类管理团队。
不需要产品经理来猜用户要什么了。数据会直接告诉你。
07谁该害怕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做一个残酷但诚实的分析了。
中层管理者的工作，可以粗略分成两类：
一类是信息处理型：汇报、传达、写周报、开对齐会、做 PPT、协调跨部门沟通。这类工作的本质是信息的采集、压缩、路由和分发。AI 做这些事……简直是降维打击。安德森自己也说了：

“ 这些 bot 真正擅长的是什么？做文书工作啊。填表格、写报告、读材料……它们在这些事上简直太强了。

另一类是判断决策型：战略方向、人才评估、危机处理、文化塑造。这类工作需要直觉、经验、政治敏感度，AI 目前还做不了。
问题在于，大部分中层管理者的工作，是前者远多于后者。

中层管理工作构成分析如果你是一个中层管理者，每天 80% 的时间在开会、写邮件、做汇报、协调资源，只有 20% 的时间在做真正需要人类判断的决策……那 AI 替代的就是你 80% 的工作价值。
公司不需要一个人来做 AI 能做的事。
你的老板，可能比你先被 AI 替代。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仔细想想，一线工程师写代码，AI 现在还只能辅助。一线销售见客户，AI 还得靠人带着去。
一线设计师做审美判断，AI 还差得远。
而那个坐在中间，每天开六个会、转发十封邮件、写三份周报的人……他的工作内容，和 AI 的能力圈，重合度最高。
08安德森的警告

安德森在演讲最后，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 挑战是双重的。对创新者来说，挑战是真正弄明白如何利用 AI 来做到这一点。对那些由管理者运营的大公司来说，挑战则是：你现在要面对一种全新的对手，拥有你从未见过的能力组合。

这真的会迫使很多大公司做出选择：要么搞明白怎么创新，要么就在尝试中死去。

Figure out innovation, or die trying.
这不是在吓唬人。
Block 已经在做了、Amazon 已经在做了、Meta 已经在做了。
如果你所在的公司还没开始讨论「我们的中层管理是否还需要这么多」，那可能只是因为，还没轮到你们。
或者，你们的 CEO 还没听到三位大佬的发言，还没读到这篇文章。
Dorsey 和 Botha 在宣言最后，也承认：

“ Block 还在这个转型的早期阶段。这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有些东西可能会先崩溃，然后才能重建。

也是足够坦诚了。
但也说明，方向已经不可阻挡。
当 AI 能够 24 小时不间断地观察整个组织、实时发现问题、自动分配资源的时候，
那个每周一开早会、周五写周报的中层经理，
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呢？

◇ ◆ ◇

mulunbo

AI淘汰中层管理大势所趋，一线实干者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