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语文课本里多是坎坷失意人？学生发问让老师思考了一个寒假

神隐之左手

“老师，为什么语文课本里，尽是些在世俗功名面前坎坷失意的人？屈原被流放，杜甫穷困潦倒，苏轼一贬再贬，曹雪芹举家食粥，归有光八次落第……搞文学的人，生活都很苦难？”上学期，武昌区教育局教培中心高中语文教研员吴东生在课堂上讲解归有光《项脊轩志》后，一名学生向他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吴东生反复思量了一个寒假，“当我们的孩子在课堂上反复诵读这些千古名篇时，他们究竟在读什么？又在想什么？”近日，他将自己的所思写成一篇教育手记发布在微信公众号上，引发万余读者共鸣。

授课中的吴东生。吴东生本人供图
课文教给学生的
是在困境中依然闪光的精神质地
翻开中小学语文课本，确实不难发现这样一个现象：许多奉献了不朽篇章的文人，在世俗的功名赛道上，似乎都走得颇为踉跄。屈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在汨罗江边行吟；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发出“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叹时，自己正身处茅屋；苏轼才高八斗，却一再被贬，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的蛮荒之地；归有光修葺项脊轩，写下“庭有枇杷树”的深情文字时，背后是八次落第的苦涩与丧妻之痛。这些课本里的面孔，似乎总与“困顿”“失意”“坎坷”如影随形。
事实上，如果全面梳理中小学语文教材，会发现学生的印象虽然普遍，但并非全貌。
2024年秋季起，全国小学和初中启用新修订的义务教育三科统编教材，将在三年内覆盖所有年级。这套教材在选文上做了更为丰富的调整。
一方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选文依然占据重要地位。全套教材共选入353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品，从《诗经》、诸子散文，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均有涉及。另一方面，教材大幅增加了反映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篇目，共计54篇。
八年级上册新增的《天上有颗“南仁东星”》一课，讲述了“中国天眼之父”南仁东倾尽22年光阴、将大国重器镌刻在贵州群山之间的故事。课文撷取了他放弃国外优渥条件、跋涉在喀斯特地貌中选址，甚至在癌症术后依然心系工程的细节。
此外，新教材还选入了《青春之光》《雷锋日记二则》《井冈翠竹》《山地回忆》《“蛟龙”探海》等篇目，以及展现新时代航天员、戍边英雄、科学家、教育家、一线劳动者事迹和精神的文章。放眼更广阔的教材选文，也不乏像唐代诗人贺知章这样仕途顺遂的“人生赢家”，以及现代散文家吴伯箫等作品长期入选教材的“常青树”。
吴东生认为，课本选这些作品，目的从来不是让学生学习文学家们的“失意人生”，而是让学生接触那些在困境中依然闪光的精神质地。屈原被流放，但他写下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追求的尊严。杜甫穷困潦倒，但他写下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是一个人在自身难保时，仍然心系苍生的胸怀。归有光落第而归，但他写下了“庭有枇杷树”——那是一个人在功名之外，对人间深情的铭记。这些文章教给学生的，是如何在失意中仍然保持人的温度。
好的语文教育
会引导学生去思考真正重要的问题
吴东生把学生的疑问和自己的思考写成了教育手记发表在了个人公众号“东生视界”里。手记文章发出后，吸引了百余位教师和读者写下长长的留言，阅读量过万。留言里，有教了三十年的语文老师分享自己的课堂故事，有同行追问“文字美则美矣，但于当时的自己和他人有无实际效用”，有读者说“这本书是学生未来人生低谷时的精神伴侣”。吴东生说，这些留言让他意识到，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吴东生认为，如果老师只是照本宣科地讲“作者生平——字词解释——中心思想”，如果学生只是机械地背诵“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那么这些文章确实可能被窄化为一种廉价的“苦难美学”。但好的语文教育，会引导学生去思考：为什么这些人在功名失意时，反而写出了最好的文字？是因为他们从功名的赛道里被踢出来了，被迫去面对生活本身，去面对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关于活着，关于爱，关于失去，关于尊严。这些东西，是在功名的顺境里很难触及的。“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生命教育：人生总有不如意，总有求而不得，当那一天来临，你怎么办？这些文章，给出了千百年来最优秀的答案。”吴东生说。
在他看来，纵观中小学语文教材，有失意者的作品，也不乏成功得意者的篇目。选文的关键，不在于作者的得意或失意，而在于作品的代表性、精彩度和学习意义。但或许，最能打动学生的，恰恰是这些失意者文章中的乐观、深情的人文细节，以及其不陷于人生际遇的精神之光。“语文课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守护那片‘功名’之外的天空。它告诉孩子：在奔跑的时候，你也可以抬头看看云；在跌倒的时候，你也可以低头闻闻花香。”吴东生说，语文课最大的“用”，不是“当下有用”的用，是“拿来过人生的用”。
【来源：长江日报-长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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