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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顾晓清
火不会自己长出对城市结构的理解，火只是沿着人们设计和放任的路径蔓延。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每一道可能引火的线路上，少留一点轻率，多添一分审慎。
《格伦费尔塔楼火灾是如何发生的》彼得·阿普斯 著 崔航蔚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薄荷实验 2025年8月
深夜，高楼被浓烟笼罩。火舌从一扇打开的窗口蹿出，沿外墙直达楼顶，在楼身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沿外立面迅速蔓延，整栋楼在火光中通亮。这是2017年6月14日伦敦格伦费尔塔楼发生火灾时的场景。这场灾难最终导致72人死亡，被称为“英国21世纪最严重的住宅火灾”。
为了深入探究这场悲剧背后的原因，英国记者彼得·阿普斯（Peter Apps）花费数年时间采访生还者、家属、消防员和官员，查阅大量档案和听证会记录，最终写成了《格伦费尔塔楼火灾是如何发生的》（Show Me the Bodies: How We Let Grenfell Happen）（下文简称《火灾》）。2023年，这本书在英国获得乔治·奥威尔政治写作奖，中译本也在今年夏天出版。这不仅是一部关于惨烈火灾的纪实调查，更是一次灾难人类学的书写，呈现了高层建筑风险如何在一个社会内部被制造出来、被分配以及被忽视的过程。
2025年6月14日，伦敦，消防员组成仪仗队参加格伦费尔静默游行活动。图：Mark Kerrison/视觉中国
这本历时五年完成的调查著作，提供了一个拉远后的长镜头。在这样的距离上，火灾不再只是一次失控的火势，而是住房制度的裂缝、城市规划的惯性、财政与监管的掣肘，甚至一些根深蒂固的理念共同累积的结果。
重建的格伦费尔塔楼上印有“永远铭记格伦费尔”（Grenfell forever in our hearts）。图：Kin Cheung/视觉中国
在如今这个越来越依赖高层住宅安置人口的时代，阅读这本书，某种意义上是在补上一堂迟到的“火灾常识课”。
如何从“翻新”变成火把？
格伦费尔塔楼只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公共住房楼。真正改变它命运的，并非最初被认为引发火灾的某户人家的冰箱故障，而是几年之前的一次“翻新工程”。
那次翻新看上去完全合理。为了节能、隔热、改善外观，要在原有混凝土墙外再加一层保温和装饰系统。中标方案使用的是铝合金面板夹可燃塑料芯材的复合板，再配合同样可燃的保温板。在宣传册里，这些材料被描述为安全可靠，在模拟实验里也通过了认证，工程介绍里充满了“绿色”“节能”之类的词语。
阿普斯沿材料供应链一路追踪，复原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故事。建材企业为打开高层市场，想方设法对试验条件做“微调”，让本来难以过关的材料，在某种特定组合和安装方式下勉强达标；监管部门在长期成本控制政策的思路下，不愿主动升级试验方法，对行业内关于风险的提醒充耳不闻；社会住房业主为降低翻新成本，在选择技术方案时，天然偏向价格更低、视觉效果更“体面”的外墙系统。
几方力量叠加，火灾风险被埋进外墙。等到那天夜里，火焰从一户人家的窗户钻出，在外墙空腔里遇上足量的可燃材料，整栋楼的命运就只剩下一个方向：向上燃烧。大厦立面很快被点亮，每层的窗洞和缝隙又一次次把火引入室内。建筑在设计图纸上被视为“有良好防火分隔的格子”，现实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火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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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8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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