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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答案如下(ID:theanswer163)
每到冬天,大家可能都有一种模糊的感受:身边的老人似乎更容易生病,白事也更多了。
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觉。俗话说,老人过冬如过关,只要熬过了冬天,就意味着又能多活一年。
这个揪心的现象背后,是一个全球性的普遍规律——“冬季超额死亡”。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老年人在寒冷季节的死亡风险,都明显高于温暖季节[1]。
因此,冬天对老人而言,就是一道名副其实的“生死坎”。
南北与城乡,寒潮下的双重鸿沟
相较于炎热,寒冷对老人更致命。
一项覆盖全国2852个县的研究显示,1961年至2020年间,寒潮造成的累计超额死亡人数为113.3万人,是热浪导致的超额死亡人数的2.5倍,这些死亡案例主要集中在我国中部和西南部地区——恰恰是那些冬天湿冷、又缺乏供暖的地方[2]。
冷空气的攻击方式不止一种:偶尔袭来的极端低温像是“暴击”,持续不断的低温像是“钝刀子割肉”,而后者远比前者更危险。
最新研究发现,“昼夜连轴转”的连续低温所引发的死亡风险,远高于单纯的冷昼或冷夜。在连续寒冷的日子里,气温每降低1℃,死亡风险就增加7.94%,持续时间每增加1天,死亡风险增加24.93%[3]。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北方地区冬天更冷,老人的死亡风险反而低于南方。
北方城市的建筑普遍配有集中供暖,农村也有火炉、土炕等取暖设施,这些“物理外挂”牢牢托住了室内的温度防线。
北方老房子常见的“双层窗”,其实是内外设置两道窗框,形成厚厚的空气层,以达到隔温效果。随着工艺进步,如今更常见的是单框双层窗,保温性能更好,也更为美观实用[4]丨图虫创意
举个例子,哈尔滨冬季平均气温仅有零下15℃左右[4],但供热系统能把室内稳稳抬到20℃以上[5];供暖线外的南京1月均温虽为零上3℃[6],室内外却几乎没温差,老人无论在家还是出门,都只能硬扛湿冷的“魔法攻击”——屋里屋外,冷得一样透。
当然,南北差异也不光是气候的事。北方人与寒冷共处了上百年,从房屋结构到穿衣习惯,从囤菜备粮到身体代谢,御寒技能早就点满了。而长期生活在温暖南方的老人,身体机能和生活方式都没来得及为寒冷做足准备,在寒潮面前自然更脆弱[8]。
然而,即便是同一个气候带,生命在寒冷面前也从不平等。
如果说南北差异是地理与历史的先天差距,那么城乡鸿沟就是资源与服务的后天断层。
对农村老人而言,寒冬的第一道考验来自房子本身:许多农村住房保暖效果欠佳,取暖设施简陋,室内外温度相差无几,寒冷无孔不入。
第二重考验则在于医疗救援:农村地区基础设施相对落后、医疗资源稀缺[9],一旦发生心梗、脑卒中等需要争分夺秒救治的急症,曲折的路况、遥远的距离都可能延误最佳抢救时机。
以安徽省太和县为例,救护车从最北边的乡镇赶到县城医院,单程最快也要1个多小时,如果遇到逢集或者雨雪天气,耗费时间只会更长[10]。而心梗的黄金救援时间为120分钟内,若在此窗口期及时恢复血流,就能最大程度地挽救濒死的心肌,避免坏死[11]。
农村窄路、岔路多,导航定位常常不准,且路况受天气影响很大。调度错误和地形阻碍,都可能拉长救护车的响应时间丨图虫创意
而更深一层的困境,则在于信息与资源的不对等。农村老人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可支配收入也有限,健康知识听不懂,优质医疗服务用不起,在寒冷面前更加不堪一击[8][12]。
如果说南北之间,是隔着一条供暖的管道;那么城乡之间,便是隔着一道资源的鸿沟。一个靠技术和工程就能解决,而另一个,则需要几代人与命运的缠斗,方能填平。
寒冬的致命威胁:
心脑血管与呼吸系统疾病
心血管疾病与呼吸系统疾病,是冬季超额死亡的两大主要病因,严寒虽然不杀人,却是那个递刀的帮凶[1]。
先说心脏。当身体暴露在寒冷中时,会本能地拉响一套防御警报:血管收缩、心率加快、血压上升——所有动作都是为了把核心体温保住。这套机制对年轻人来说是应急演练,对老人来说,却往往是一场身体扛不住的实战。
寒冷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突然把你家的水管拧紧——血管一收缩,血压就蹭蹭往上蹿,这等于让心脏在高血压模式下加班工作。
此时的心脏就像一台发动机,需要更卖力地泵血,所以消耗的“燃料”(氧气)就特别多。但偏偏这个时候,给心脏供给“燃料”的管道——冠状动脉——同样受了凉,也容易抽筋、变窄。
一边要得多,一边给不够,心肌缺氧了、累垮了,心肌梗死、心力衰竭也就跟着来了。
这还不算完,寒冷还会让血液变稠,就像本应稀溜溜的粥,愣是给熬稠了,甚至结了小块。这些黏稠的血小板遇上血管里那些陈年老斑块,很容易就地堵死。堵在心脏,叫心梗;堵在大脑,叫中风。不管哪一头,都是要命的[13]。
心梗发作时,胸口就像被重物压住。冬天让这颗脆弱的心脏,比任何时候都更靠近悬崖丨图虫创意
说完心脏,我们再来说说肺。
冬天的空气又干又冷,只要一吸气,这些冷空气就会瞬间冲进喉咙和气管,把喉咙与气管表面的保护黏膜呼呼吹干,不仅让喉咙干涩发紧,还会使局部盐分浓度升高。
身体察觉到“防线”受损,立刻启动应急响应:血管扩张,血液和免疫细胞快速涌向气道。问题是——增援来得太猛,原本就不宽敞的呼吸道血管一下子过度充血,直接导致“堵车”:气道壁肿胀、管腔变窄。呼吸越深越重,这种效应越明显。所以你冬天跑步时,嗓子眼常会泛起一股血腥味,就是这个道理。
对健康人来说,咳几声、喝口水,也就缓过来了。
但对患有慢阻肺、哮喘的老人来说,这阵冷空气很可能成为一次急性发作的扳机。寒冷的刺激使得支气管收缩、呼吸道阻塞,老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一道越关越紧的门较劲[14]。
还有一件事让情况更糟。由于冬天空气流动性差,污染物不易扩散,空气质量往往也更差。PM2.5、臭氧与低温联合作案,对老人本已脆弱的肺功能构成二次打击[15]。
在没有集中供暖的广大农村,不少老人还是习惯燃烧散煤、柴火取暖,虽然能够勉强抵御寒冷,却存在着一氧化碳中毒和火灾的隐患,燃烧释放的污染物还可能加重呼吸系统疾病丨Unsplash
呼吸系统和心脑血管疾病常常不是单独发作,而是在冬天互相拖累。肺部疾病发作会导致身体缺氧,加重心脏负担;而心脏功能下降,又会进一步影响肺部供氧——如此恶性循环导致的多器官衰竭,也是老人冬季死亡的重要病因[16]。
冷空气不直接杀人。它只是把老人本就紧绷的身体机能,一处接一处地推到了极限。
失能老人的冬天,比你想的更难熬
天冷就加件衣服、天热就少穿点,这对任何一个健康人来说,都是不假思索的本能,但对失能、半失能的老人而言,区区穿衣都可能成为无能为力的奢望。
他们要么被认知障碍困住,无法意识到寒潮来临,要么被僵硬的四肢绊住,明明想添件衣服,手却抬不起来。即便天气预报再三提醒,也只能等待家人的照料[17]。
一些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即便有家属陪护,可能也说不清自己的需求,甚至不配合照料。比如,明明是胸口很痛,却说不出哪里痛、怎么个痛法,只能发出简单的“嗯嗯啊啊”声,家属很难察觉疾病发作的早期信号。
更有老人患病后变得极度敏感多疑。人卫临床手册上有这样一个病例:一位76岁的老奶奶患病后,怀疑家人苛待她,甚至看电视时也认为是有人在骂她,最终在情绪失控下亲手砸坏了电视机。那远不止愤怒,而是疾病将她与外界联结的纽带一根根掐断后的无助与恐惧[18]。
认知障碍老人的失控与暴躁,很可能是一场我们听不懂的求救。疾病正一点点拆掉他们与世界之间的桥,他们站在孤岛中央,喊不出声,也靠不了岸。于是他们推开儿女的手,来对抗那片正在吞没自己的、无声的冷丨图虫创意
这一切,都让家属的照料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一个身体机能良好的百岁老人,在寒冬中的抗风险能力,可能远高于一个功能衰退的80岁老人[17]。决定命运的不是岁数,而是能不能自己穿上一件厚毛衣。
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底,我国65岁以上老人已超1.9亿,其中约4000万属于失能或半失能状态——相当于每5位老人中,就有1位无法独立照料自己[19]。他们的冬天,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漫长。
可还有一种情况,更让子女心里堵得慌。
明明家里装了空调、充了电费,老人硬是不开。你问,他说“我不冷,再添件衣裳就行”。你再劝,他就开始念旧:“我们那年代,冬天比这冷多了,不也这么过来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奢侈。”
安徽阜阳一位90岁老奶奶,自己一个人住在老家,室内温度已经跌破0℃了。虽然儿子充足了电费,但她在加盖三床被子和打开空调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最后儿子没辙,专程开车回家,亲手打开空调,顺带把遥控器“没收”了,才终于让屋里暖和了起来[20]。
从物质匮乏年代走过来的那一辈老人,饥饿、寒冷,是他们青春的底色。直至今日,许多老人潜意识里依然认为,享受是可耻的,节俭才是美德。他们不是不冷,而是更怕消耗“不该消耗”的资源,在他们心中,不开空调省下的每一分电费,都比预防不知何时到来的疾病来得实在。
老人们的极端节俭往往来自对匮乏的恐惧,这种心理防御机制在过去保障了他们的生存,却在物质更丰裕的当下,反噬着他们的生活质量与身体健康丨 Unsplash
不妨就和老人坐在一起,把账算明白:
几百块钱电费,和一趟趟跑医院、受罪打针比起来,到底哪个更贵?您把自己冻坏了,咱们做儿女的跑前跑后、请假扣钱,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所以,该开的空调就得开,该换的电暖气也得换。毕竟,生死之外,一切都是小事。
参考文献
[1]Burkart, K. G., Brauer, M., Aravkin, A. Y., Godwin, W. W., Hay, S. I., He, J., ... & Stanaway, J. D. (2021). Estimating the cause-specific relative risks of non-optimal temperature on daily mortality: a two-part modelling approach applied to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The Lancet,398(10301), 685-697.
[2]Xie, Y., Zhou, Z., Sun, Q., Zhao, M., Pu, J., Li, Q., … Li, T. (2024). Social-economic transitions and vulnerability to extreme temperature events from 1960 to 2020 in Chinese cities. iScience, 27(3), 109066. https://doi.org/10.1016/j.isci.2024.109066
[3]Jiang, Z., Ji, X., Zhuo, Y., Hu, J., Chen, S., Xiang, H., ... & Ma, W. (2025). Mortality risk and burden attributable to compound cold extreme in China: A national time series study.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197, 109364.
[4]哈尔滨人民政府.(2026,Feb 11).市情概述.https://www.harbin.gov.cn/haerbin/c104474/list_rightcontent.shtml
[5]哈尔滨日报.(2025).哈市10月20日起正式供热.https://www.harbin.gov.cn/haerbin/c104844/202510/c01_1085280.shtml
[6]南京市人民政府.(2026,Feb 11).自然状况.https://www.nanjing.gov.cn/zjnj/zrzk/202509/t20250919_5652875.html
[7]谭双. (2017)严寒地区双层通风窗的热工性能研究. (Doctoral dissertation), 哈尔滨工程大学.
[8]Wang, W., Ma, Y., Qin, P., Liu, Z., Zhao, Y., & Jiao, H. (2023). Assessment of mortality risks due to a strong cold spell in 2022 in China.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11, 1322019. https://doi.org/10.3389/fpubh.2023.13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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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徽日报.(2025).太和县构建县乡村三级联动急诊急救网络——“呼救即抢救”正在加速实现.http://ah.people.com.cn/n2/2025/0911/c358428-41347950.html
[11]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编辑委员会. (2019). 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诊断和治疗指南.中华心血管病杂志,47(10), 766-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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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i, Y., Wu, J., Xu, Y., Dong, J., Xing, B., Wang, Y., ... & Wang, H. (2026). Cold exposure and the cardiovascular system: from physiological adaptation to pathological risk.Frontiers in Physiology,16, 1740919.
[14]D’Amato, M., Molino, A., Calabrese, G., Cecchi, L., Annesi-Maesano, I., & D’Amato, G. (2018). The impact of cold on the respiratory tract and its consequences to respiratory health.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allergy,8(1), 20.
[15]陈菁,彭金龙 & 徐彦森.(2021).北京市2014~2020年PM2.5和O3时空分布与健康效应评估.环境科学,42(09),4071-4082.https://doi.org/10.13227/j.hjkx.202101033.
[16]王士雯.(2000).老年多器官功能不全肺启动机制若干问题初探.中华老年心脑血管病杂志,(03),149-151.
[17]Xi, D., Liu, L., Song, J., Zhang, M., Zeng, Y., & Ji, J. S. (2025). Ageing-related functional and cognitive impairments and cold mortality risk: a longitudinal cohort study in China.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9(9).
[18]人卫临床助手.(2026,Feb 11).健忘多疑的老太太——阿尔茨海默病.https://ccdas.pmphai.com/jeesitede/appcase/toPcDetail?sessionId=&knowledgeLibPrefix=case&id=1724689667510501377
[19]潘萍 & 覃秋蓓.(2022).中国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模式选择与发展路径.西南金融,(02),89-100.
[20]潇湘晨报.(2026).安徽阜阳90岁老母亲不舍得开空调,儿子驱车16公里打开并带走遥控器:天晴再去关.https://news.qq.com/rain/a/20260121V048QR00
撰文:尤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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