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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 | lanxueziben(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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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篇华为家属的帖子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她分享了丈夫被外派到中东三年的经历:
她说,一开始全家人都反对,但丈夫自己意愿很强烈,再加上他们了解到派驻的地区其实相对安全,最终也就没有再阻止。这三年,一家人的生活确实发生了很多改变:丈夫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锻炼,她自己也拓宽了视野,而孩子呢,并没有因为父亲的长期缺席就变得胆小。而最煎熬的,反而是家里的老人,婆婆总是时刻担心着儿子的安全。
而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很尖锐,直接说“你老公可能会交新女朋友哦”;也有人很现实,说“只要钱给够,去哪儿都行”;当然,也有很多人表达了羡慕,说希望看到更多这样的家庭。
这些五花八门的评论背后,其实反映了一个非常纠结的问题:为了职业发展和高额回报,牺牲家庭团聚的时光,到底值不值?
支持外派的人,他们的理由非常直接,也非常有力。最核心的一点,就是丰厚的经济回报和肉眼可见的职业晋升通道。
我们先来看钱。根据华为内部的政策,公司会把外派的国家分成六类,根据艰苦程度发放不同的补助。在一些最艰苦的地区,比如六类艰苦地区,每天的补助就能达到100美元。这意味着一年下来,光是这项补贴,就可能超过很多人一整年的工资了。这还不包括离家补助、伙食补贴等等。因此会有网友调侃说:“外派最大的影响,就是会比以前变得有钱不少。”
这不仅仅是调侃,这是很多家庭选择这条路的现实动力。而且,有报道提到,华为为了吸引顶尖人才,甚至会提供“三倍薪资”,在关键时期,公司还曾设立过高达2.86亿美元的奖金池,来奖励有贡献的员工。
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海外派驻被看作是华为内部一条不成文的晋升“快车道”。很多研究都指出,华为的国际化扩张给员工提供了接触多元市场的宝贵机会。而在现实中,一个广为人知的说法是,“华为很多中高层领导,都有海外外派经历。”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它几乎在暗示,海外经验已经从一个加分项,变成了晋升到某个层级的“敲门砖”或者说“入场券”。
所以你看,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它更像是一张通往公司权力核心的门票。
除了金钱和职位,支持者还看到了另一层更深的价值:个人乃至整个家庭的成长。在海外工作,意味着你必须去适应完全不同的商业环境、法律法规和文化习俗。这种经历对一个人的综合能力是极大的锻炼。就像那位发帖的家属提到的,丈夫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锻炼,她自己的视野也拓宽了。
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我们总觉得,父母缺席对孩子肯定不好。但在这个故事里,孩子并没有因为父亲不在身边就失去勇气和胆量。这似乎在说,外派不一定是一场零和游戏,它可能是一场全家参与的“进化之旅”。通过现代的通讯技术,加上家庭成员积极地去适应,家庭关系不仅可以维持,甚至可能因为共同面对挑战而变得更加紧密。
支持者的逻辑非常清晰:通过短期的分离,换取家庭经济状况的飞跃、职业生涯的加速,以及全家人视野的拓宽。从这个角度看,这似乎是一个非常理性的,甚至是双赢的选择。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们先来重新审视那个“孩子会变得更勇敢”的说法。那位家属分享的是一个充满韧性的、温暖的个人故事,但当我们把视野从单个家庭放大到更广泛的学术研究时,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出现了。来自多个学术期刊,比如EANSO Journals和PubMed Central的研究都明确指出,父母的长期缺席,与儿童的认知能力和学业发展呈现出负相关。换句话说,这可能会导致孩子考试成绩更低,甚至影响他们未来的大学入学率。
更令人担忧的是心理层面。研究发现,经历过父母缺席的孩子,面临着更高的情感和心理问题风险,比如焦虑、抑郁,以及在成年后建立健康人际关系方面的困难。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刺痛人心:“孩子成长过程中,父亲或母亲角色的缺失,是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这句话就直接挑战了用金钱换取未来的逻辑。因为它在提醒我们,有些伤害是隐性的,它可能在外派结束很多年之后,才在孩子的性格和人生中慢慢显现出来。
如果说家庭分离是看不见的“软刀子”,那么海外派驻所面临的健康和安全风险,就是悬在头顶的“硬刀子”。
每天100美元的艰苦补贴,听起来很多,但这笔钱的背后,其实是对风险的“溢价”。比如,有员工分享过,在中东去见客户的路上,突然就遭遇了恐怖袭击,爆炸声就在耳边,那种恐惧感让他一整天都吃不下饭。在西非,疟疾、伤寒这些疾病更是家常便饭。当你在爆炸声中无法入眠时,那所谓的“三倍薪资”还香吗?
而比外部环境更磨人的,可能还是内部的压力。全球范围的调查显示,高达83%的员工都经历过职业倦怠。华为著名的“狼性文化”,那种高压、高期望的工作氛围,在国内就已经让很多人感到疲惫。而到了海外,这种压力会被无限放大。因为在异国他乡,你原有的社交圈和心理支持系统几乎是断裂的,孤独感会扑面而来。
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有研究提到,华为实行严格的轮岗制度,一般会将外派期限限制在五年以内。从公司管理的角度看,这可能是为了防止员工在当地建立过深的关系,从而保持公司的控制力。但这种为了公司利益而人为制造的流动性,却在客观上加剧了员工家庭生活的不稳定性。
所以应该怎么选?
我们可能需要跳出“好”与“坏”的二元对立。这个问题的核心,可能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做选择的人。对于一个刚毕业、单身的年轻人来说,海外派驻可能是一个高收益、低风险的职业“加速器”。但对于一个孩子尚小、家庭需要大量陪伴的中年人来说,这可能就变成了一场高风险、高代价的“人生博弈”。
从各自的价值观出发,他们都是对的。那为什么有的家庭能把外派变成一次“进化之旅”,而有的家庭却可能走向破裂?关键就在于,当一个人缺席时,他的配偶,或者说整个家庭,是否能够有效地填补这个空缺,并且建立起一套超越地理距离的“心理支持系统”。如果这个系统足够强大,负面影响就可能被稀释;反之,则可能走向崩溃。
这也引出了一个比“外派好不好”更值得思考的问题:企业在拿走员工的时间、健康,让他们承担巨大风险的时候,除了给钱,是否提供了足够的缓冲机制?比如,全面的心理咨询、对家庭的实际支持、对子女教育的协助等等。
所以海外派驻这件事,与其说是一个简单的职业选择,不如说是一场高度个体化的“风险定价”。它的成功与否,最终并不取决于补助的数额有多高,而在于做出选择的个人和家庭,是否对所有可预见和不可预见的风险,都有了清醒的认识和充分的准备。
不过,随着远程办公技术越来越发达,未来的“海外派驻”有没有可能实现“身在国内,职在海外”的折中方案?而当一个人的职业成功,很大程度上必须以牺牲家庭的完整性为代价时,这究竟是员工自己的选择,还是企业制度本身存在着某种结构性的缺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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