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关门一个月：穷人断炊，富人加仓，特朗普盟友的一场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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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H博士 政治传播学博士

01 政府停摆：谁受害、谁受益？

政府停摆不会平均地造成损害，而是有分布、有偏向的——低收入、依赖公共服务、处于社会边缘地带的群体首当其冲，而传统上受益于大型公共项目、或在能源、环境防洪等领域拥有资本的利益集团则可能成为“隐形赢家”。
例如，这次停摆已造成数十万联邦雇员被迫无薪或暂时停工，许多员工因扛不住生活费用被迫取消计划、推迟维修、申请紧急贷款。
在住房领域，虽然现成的具体数据尚未全面公布，但已有媒体指出，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HUD）的住房优惠券项目（Housing Choice Voucher Program）停发补贴支票，影响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地超过200万低收入家庭。若停摆持续三周，地方住房局预计将出现租客被迫迁出、房东断供的风险。
类似情况也发生在粮食补贴项目中：美国农业部（USDA）暂停SNAP（美国补充营养协会计划）与WIC（妇女婴孩与儿童特殊补充营养计划）等项目，约4,000万低收入人群可能失去粮食补贴，其中多数为城市贫困与少数族裔家庭。
在环保与防洪领域，加州、路易斯安那、新泽西等沿海或气候脆弱地区的绿色基础设施项目却因联邦拨款冻结而延误，直接加剧地理与生态上的不平等。
许多受到政府停摆影响而面临失业风险的联邦雇员，将自特朗普政府启动“Schedule F”计划九个月来的不满情绪带到了近期的“不要君王”反特朗普集会中。2025年初，特朗普政府的“Schedule F”计划允许其将数万名文职公务员重新归类为“政治任命人员”，从而便于撤换或者解雇。
长期而言，公共服务中断、社会安全网削弱、地方政府应对能力下降，会加剧社会不平等、削弱底层群体的生存空间，并可能触发更大范围的不稳定。

在华盛顿特区周六举行的 “No Kings”（不要君王）抗议活动中，一名示威者举着写有 “别再把联邦雇员当作棋子”的标语牌。（Sean Michael Newhouse / GovExec）

与此同时，停摆不仅削弱公共服务，更在制度层面帮助部分特权群体受益。
在能源领域，传统化石燃料行业可能因清洁能源项目延误而暂时获得喘息空间，而相关的资本和投资则有可能趁机布局。例如，清洁能源补贴冻结后，美国最大的清洁能源公司之一，也是全球最大的风能与太阳能发电企业NextEra Energy、以及美国本土最大的太阳能光伏（PV）制造商之一的First Solar股价10月中旬下滑近15%；与此同时，油气企业借机获得更佳盈利条件、吸引风险资本。比如，美国最大的跨国石油、天然气及其相关化工产品巨头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雪佛龙（Chevron）股价则逆势上涨约3–5%。
虽然媒体尚未披露完整的数据体系，但分析指出：市场反应中清洁能源股大幅下滑、传统能源股逆势上涨。与特朗普家族有着密切政治与金融关系的能源传输或办公室（Energy Transfer Partners）以及关联投资人网络等，趁势加仓传统能源资产。这张投资人网络包括里克·佩里（Rick Perry）（前能源部长）、政策顾问托马斯·派尔（Thomas Pyle）（前ExxonMobil顾问）、长期担任非正式能源顾问的哈罗德·哈姆（Harold Hamm）（Continental Resources创始人）、为共和党州长联盟输血的科赫家族（Koch Network）及其附属基金，等等。

并且，10月25日，据BBC等多家媒体报道，某位据称是特朗普支持者的神秘捐赠者向美国军方捐赠1.3亿美元，以支付政府停摆期间军人工资。在此之前，特朗普政府上周通过挪用80亿美元军工科研经费用于发放军人工资。这一神秘巨额捐款的背后到底有怎样的门道，便有待我们进一步考察了。
02 为何2025年停摆具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虽然美国历史上曾发生多次政府停摆（自1976年以来已有20余次拨款缺口事件），但2025年这一轮的几处特征尤为关键。
首先，它的持续时间可能追平或超越2018-19年那次创纪录的35天停摆。并且，18-19年的那次停摆虽然时间长，但主要是因特朗普在白宫与国会争夺边境墙拨款。而这一次，其政治目标不再集中于某一拨款，而是围绕整体行政结构与预算控制的改造。
其次，这一轮停摆带有更强的选择性与工具化特征。过去停摆多因两党未达成协议，但仍倾向于维持中间状态；而2025年停摆背后的意图更明确：通过拨款冻结、项目中止、机构削减来实现对政策优先级的重构。
另外，此次停摆的关键人物——现任预算局长罗素·沃特（Russ Vought） ，他所代表的2025计划（Project 2025）正推动政府规模与职能的重塑。
沃特也是右翼智库美国复兴中心（Center for Renewing America） 的负责人。他提出的Project 2025并非单纯的行政改革方案，而是一场旨在以财政紧缩、官僚清洗与文化保守主义相结合来“再造美国政府”的政治工程。其核心设想是通过冻结联邦拨款、削减福利预算、限制行政监管权限、将联邦劳动力缩减30%，并且将监管职能外包给私营部门，以及建立“忠诚筛查机制”以清除“深层政府”（deep state）官员，从而打造一个“快而轻”的行政机器（参考笔者之前写的特朗普政府移民与教育领域的“快政”实验：效率革命，还是制度撕裂？）。

图注：罗素沃特，“2025 计划（Project 2025）” 的设计者，已被确认为预算局局长，从而稳固了他在白宫核心权力中的地位。图源The Telegraph（英国每日电讯报）

沃特和2025计划的精神，与此次政府停摆一脉相承：通过政府停摆、裁员、撤资、机构撤并等手段，将行政“失灵”转化为一种政治资本，把政府功能的瘫痪包装为反精英、反建制的胜利。其最终目的不是治理效率的提升，而是通过行政破坏实现权力再集中，使“治理失败即政治成功”成为一种新的政治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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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次停摆伴随的是机构裁减与大规模解雇威胁，这在以往停摆中并不常见。媒体报道指出：白宫预算局估计超万名联邦工作人员将被解雇，而法院也受理相关诉讼，指出其带有“政治动机”。
最后，在全球经济与金融环境中，政府停摆面临的不只是国内打击，而是全球性治理与投资风险的扩散。财政停摆使得美国政府信誉、信用评级、市场信心受到冲击。比如欧洲评级机构 Scope警告：停摆暴露美国政治极化对治理能力的削弱，可能损及其国家信用评级。从而，停摆不仅仅是国内政治博弈的场域，也成为全球资本、市场与制度信任重构的节点。这种停摆机制暗示了一种“治理瘫痪常态化”的风险。
由此，停摆引发了美元走弱、黄金上涨、投资者避险情绪蔓延。更严峻的是，现货黄金在逼近历史高位（约每盎司4,381美元）后，仅一日内下跌逾5% ，创数年来最大单日跌幅。由此可见，投资者在风险环境中先前押注“避险资产”黄金、但随着对美国治理及政策预期转向（如利率变化、财政政策松紧），黄金从避险角色中暂时退出。黄金作为传统“制度或政府信任”偏弱时的避风港，其大幅波动本身反映了投资者对制度、政府稳定性以及宏观政策可信度的焦虑。
截至发文时间，国会与行政部门的常规协商机制尚未发挥作用：白宫高层会谈无果、参院一次性年度军费法案被阻，分裂延续，整体协商陷入停滞。在此背景下，关键宏观数据发布被延迟、监管运转受限，使投资者与决策者对经济走向更不确定；在州县政府层面，联邦拨款与项目审批延迟、与联邦机构的日常协调受阻，市政项目和社区项目因此承压、只能观望调整。 
结语

相比于2018-19年那次美国政府停摆，2025年这一次政府停摆不再只是财政问题，而是治理政治化、工具化的标志，将预算、项目、人员、拨款，统统纳入党派博弈的棋盘。此时，民主制度所依赖的“制度性约束”和“程序正义”正在被挑战。在这场变革中，受害者常是公共服务使用者、社会底层群体，而受益者可能是政策方向的调整者，以及和他们有着深层关系的资本网络。
从此刻起，我们不仅要关注这次停摆何时结束、预算何时获批，更应审慎地思考：在越来越频繁的制度中断中，公共治理的合法性、制度信任的基础、民主运行的持续性，是否正在一步一步被蚕食。这一次，美国政府停摆所带来的，不仅是账本上的损失，更是政治体制与治理逻辑的深刻重构。

| 本文独家发布于腾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