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想象的更重要：大豆如何征服美国乃至全世界

疯了吧

How soybeans took over America — and the world

美国人与大豆——这种全球最重要且广泛种植的作物之一——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关系。
大多数人将这种富含蛋白质、黄油色豆粒状的大豆与豆腐、豆奶和素汉堡等小众素食产品联系在一起（由此产生了反素食主义的蔑称 "豆奶男孩"）。但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持续食用大豆，而且如果你不是素食者，你摄入的大豆很可能比素食者更多而非更少。
这是因为大豆是现代肉食主导饮食中隐形的支柱。地球上约77%的大豆并非用于人类直接食用，而是用于喂养数十亿只为我们提供肉食的鸡、猪和牛，成为牲畜饲料中主要的蛋白质来源。
人类对肉类的惊人需求解释了美国为何种植如此多的大豆。尽管在农业历史的大部分时期，大豆都只是东亚地区的专属作物——用于制作味噌、酱油和豆腐等食品——但如今，几乎所有大豆种植都集中在美洲地区 。
正如近期贸易战新闻头条所提醒我们的那样，美国是仅次于巴西的全球第二大大豆生产国，而大豆更是我们最重要的农业出口品。
在过去一个世纪里，这种不起眼的豆子已与玉米糖浆和鸡块一样，成为美国丰饶物产的象征。由于大豆需求遍布全球但产地高度集中，这种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农产品被赋予了奇特的地缘政治意义。
曾长期位居世界大豆生产国前列的中国，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进口国，主要从巴西和美国采购大豆用于饲养工业化养殖的猪、鸡和鱼类。
事实上，中国在多数年份包揽了美国大豆出口总量的过半份额。与此同时，巴西近几十年来凭借对华大豆出口崛起为农业强国。为减少进口依赖，中国正积极研发低蛋白含量的牲畜饲料。
当这类微妙的外交关系出现紧张时——比如美国这个大豆主产国的领导人无端挑起贸易战 ——依赖出口的行业就会遭受打击。这正是美国豆农当前的处境。为报复特朗普总统加征的激进关税，北京方面今年对中国大豆课以重税 ，导致美国对华大豆销售蒸发殆尽。
今年上半年美国大豆出口总值较2024年下降近四分之一，而美国农业部最新数据显示 ，自9月1日开始的当前收获季以来，中国贸易商对美国大豆的新订单量为零 。（去年同期他们已订购了数百万吨。）
目睹中国一边从巴西和阿根廷创纪录地采购大豆 ，一边抵制美国大豆，美国豆农的愤怒情有可原。同样不出所料，白宫已释放信号将砸钱补偿农民损失， 正如2018年特朗普发动首轮贸易战时所做的那样。👇🏻
纽约时报：中国“不下单”，特朗普将公布数百亿美元的农业援助计划
然而，这场风波的实际影响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小。大豆出口对美国整体经济而言并不重要—— 整个农业部门仅占经济总量不到1%——尽管它对农业州的地区经济确实举足轻重。
虽然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对美国整体而言既无意义又具破坏性 ，但农民群体尤其可能获得救助（用从全体美国人征收的关税收入）的原因在于政治而非经济考量。
传统上我们补贴农业是因为粮食生产至关重要——人总要吃饭——但除了爱荷华州农民的选举影响力外，实在没有理由将中国生猪饲料的出口视为值得耗资百亿美元的国家优先事项。
我们不必过分关注大豆产业的兴衰。正如几位专家所言，这个行业很可能安然无恙。更值得思考的是，大豆实为一项神奇而珍贵的“技术”——若能比现在更明智地利用它，就能可持续地养活全球80亿乃至更多人口。贸易战不过是场插曲，但它可能让我们在细微之处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Ben Brewer/Bloomberg

为何大豆如此重要
每隔一段时间，网络上就会疯传一些令人困惑的帖子，将全球大豆产业毁坏热带雨林的罪名归咎于素食主义者。
这可能会让你震惊，但事实上这些说法并不正确。全球大豆产量中仅有约13%被加工成人类食用的大豆油——广泛存在于饼干、曲奇和沙拉酱等包装食品中——而不到6%的大豆用于制作你可能联想到素食专区的食品。
但问题不仅在于大豆更多地用于动物制品而非人类食品。关键在于大豆在动物制品生产中被过度且低效地使用。 将大豆用作饲料所浪费的土地和热量 ，远比人类直接食用这些作物要多得多。
这意味着过去几十年全球肉类消费激增，加速了对地球上最具生态价值土地的开发，比如亚马逊雨林和巴西塞拉多草原 ，这些土地被开垦用于畜牧养殖及其饲料作物（包括大豆）的种植。
但关键在于：只要人类还在食用动物，这些动物就需要饲料。大豆与玉米一起成为首选作物，因为大豆本质上就是世界上最高产、最节约土地——因而对环境影响最小——的蛋白质来源。
"别怪大豆，"普林斯顿大学高级研究员、农业对地球影响研究的顶尖专家蒂莫西·瑟金杰告诉我。"如果不是大豆，而是我们增加肉类[消费]，必须用扁豆喂养牲畜，那么我们需要三倍的土地来种植扁豆喂养牲畜，到时候我们都会咒骂扁豆。"
换句话说，大豆是喂养牲畜最不坏的选择，但牲畜并非大豆的最佳用途。如今，动物饲料需求正随着大豆的另一大全球用途而增长——这个用途同样浪费了本可用于保护野生动植物、生物多样性且固碳的生态系统的土地。
这一用途就是生物燃料，即从农作物中提炼的液体燃料，为汽车、卡车、飞机和其他机械提供动力。曾被推崇为化石燃料可再生替代品的生物燃料（如玉米乙醇和大豆生物柴油），如今许多气候专家认为，若考虑土地使用因素，其碳排放量与石油燃料相当甚至更糟。
然而，在美国强有力的商品作物产业支持下（这些产业毫不掩饰地承认生物燃料政策的根本目的就是为其保障市场），通过《可再生燃料标准》等联邦政策，生物燃料仍在美国能源结构中顽固占据一席之地。
过去20年间，美国豆油用于生物燃料的比例持续攀升——从2010年的15%左右 ，预计到2025-2026收获年度将增至过半 。
与此同时，美国将耕地转而生产燃料的做法，正将实际粮食生产推向新领域， 推动着全球其他地区不可替代的林地被毁——这种可预见的市场结果被称为间接土地利用变化。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农业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克斯顿解释道，超市包装食品中使用的大豆油很容易被其他植物油替代，比如菜籽油、葵花籽油和棕榈油。
因此，随着更多美国大豆油被注入汽车油箱，东南亚茂密的热带雨林——地球上最重要的碳库之一，也是我们极度濒危的近亲红毛猩猩的家园——正被夷为平地以种植油棕。正如塞克斯顿所言："由于我们的生物燃料政策，我们正在砍伐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森林。"
<hr/>贸易战将如何影响大豆的未来？
无论是喂给猪和鸡，还是供给卡车和拖拉机，道理都一样：人类将大豆这种高产作物过度消耗在了效益极低的用途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农民如今难以销售大豆是件好事。由于大豆属于全球性市场，中国不从美国采购的大豆完全可以从南美获得。而南美大豆对地球环境的危害比美国大豆更严重，因为该地区仍在进行大规模农业开荒。
不过尚不确定贸易战是否会实质性地将大豆生产从美国转移到南美。要实现这种转移，南美大豆价格必须高到足以刺激农民扩大种植规模。
现有部分证据支持这种趋势——由于中国需求疲软， 今年美国大豆价格持续低迷 ，而巴西出口价格则保持高位——但反事实情形尚不明确，这些价格影响能持续多久也未可知。
&#34;我认为完全可以说，这类关税可能会刺激南美洲增加种植并改变土地利用方式，&#34;塞克斯顿表示。与此同时他指出，贸易战的影响很可能是暂时的，不太可能改变全球大豆市场的基本格局。
南美洲可销售的大豆数量有限，如果巴西和阿根廷向中国出口更多大豆，那么美国只需向南美洲腾出的市场增加销售即可。他还表示，农场目前无法售出的大豆最终都会找到买家；这些大豆可以长期储存，会一直存放在仓库里等待买主出现。
美国大豆协会政府事务主任弗吉尼亚·休斯顿告诉我，美国豆农担心他们将不得不以&#34;大幅折让的价格&#34;出售大豆。&#34;眼下农业产区弥漫着强烈的焦虑情绪。&#34;
但如果与中国贸易战总体上对美国大豆影响不大，那么大豆行业就是在白白获得救助，即将出台的农业援助可能只是又一次美国纳税人向农民的财富转移 。
事实上，这正是特朗普政府首次发动贸易战时发生的情况——当时对豆农的救助金额远超其经济损失。塞克斯顿怀疑当前关于该行业受贸易战冲击的炒作&#34;多少有些骗局性质&#34;。
<hr/>如何更好的吃掉大豆
从营养不良、气候变化到大规模虐待食用动物等21世纪最严峻的全球性问题，若人类直接食用更多大豆或将得到缓解。
大豆每卡路里的蛋白质含量远高于其他豆类，铁和钙等关键营养素也更丰富，是替代肉类多种营养成分的最佳植物性选择。它几乎称得上超级食物（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却在结构上被浪费了。
仍有人认为食用大豆对男性存在危险或会导致&#34;女性化&#34;，这完全不符合事实 。若要我直言不讳，那些关于大豆健康风险的网络谣言，简直像是为回避高肉类消费问题而量身定制的文化防御机制。我们种植着全球最理想的蛋白质来源，却将其大量投喂牲畜，同时自欺欺人地认为直接食用它存在问题。
很多人钟爱豆腐、豆浆这类传承数百年的传统豆制品。但这些都属于古老工艺，令人诧异的是，作为全球大豆产业霸主，美国在提升豆制品的风味、便捷性和文化接受度方面（ 不可能汉堡和大豆卷等创新产品算是显著例外）的创新却乏善可陈。
美国应该对大豆怀有更大的抱负，不应仅将其视为全球受虐牲畜的廉价饲料，而应视作一种技术瑰宝，它有能力重塑全球饮食结构，使之更健康。从政策层面而言，我们应当大规模投资研发，让大豆食品变得时尚诱人——不仅要吸引素食主义者，更要征服主流美国消费者的味蕾。
毕竟，农业创新早已将大豆从东亚特产彻底转变为美国大众商品。下一次转型将更具挑战性，但更值得我们民族自豪：将大豆从工业原料重新变回人类食物。

<hr/>刊载：美国VOX新闻网
作者：玛丽娜·博洛特尼科娃，加入VOX前曾为《卫报》、《拦截者》等媒体撰写工厂化养殖方面的报道。
https://www.vox.com/future-perfect/464898/trump-tariffs-china-trade-war-soybeans-exports
编译：24时观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