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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玮 陕西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当地时间10月9日,诺贝尔和平奖揭晓的前一天,特朗普与各方宣布“加沙战争结束”。
这一声明的时间格外微妙。就在前一日,他还暗示自己“接近获得第八个和平成就”,并声称:“我们解决了七场战争,我们接近解决第八场战争……也许他们(诺贝尔委员会)会找个理由不把奖颁给我。”
时机之巧、话语之变,与诺奖揭晓的时间形成鲜明呼应,构成了特朗普“政治功利秀”的一部分,现实证明也没有让特朗普梦想成真。事实上,这场停火的稳定性极其有限,和平前景依旧黯淡。
以色列特拉维夫,人质广场举行每周一次的“带他们回家”集会,一名民众举着感谢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标语。
01 停火协议的“虚火”:绕开核心的二十条
在一片喧嚣的媒体掌声与质疑中,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停火协议本身,而是协议背后被刻意忽略的实质性问题:去军事化、哈马斯的基本立场、以色列的安全诉求、以及未来加沙的治理权。
所谓的“二十点计划”,并未触及这些核心问题。哈马斯对放下武器与处理地道问题缄口不言,而以色列则声称“彻底消灭哈马斯”仍是不变目标。换言之,现阶段协议所解决的,并非“加沙和平”问题,而只是“囚犯换人质”的临时安排。
巴以停火协议文件
正如特朗普在10月9日重申的那样,他的首要任务是“释放俘虏”,而非“永久停战”。当被问及是否保证哈马斯解除武装,以色列不会再次轰炸加沙时,他答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回我们的人质……之后,我们再看吧。”
哈马斯的妥协更多出于现实压力。自5月以来,以色列军队几乎全面控制加沙主要城区,哈马斯的人质筹码急剧缩水。所谓“释放全部生死人质”,更像是为了换取政治喘息与囚犯交换的最后机会。对哈马斯而言,交出人质、保留武装、甩掉重建包袱,是眼下最划算的选项。
然而,外界普遍误读了这一进程。许多自媒体甚至称“哈马斯同意了特朗普的二十条”,但事实上,哈马斯接受的,是在埃及协调下的“特朗普版埃及方案”,而非特朗普的原始草案。这其中的差别,意味着哈马斯并未承认特朗普作为中东“调停者”的合法地位,而是将其当作国际舆论舞台上的一枚棋子。
02 脆弱的国际介入:治理结构与资金缺口
在停火达成后,国际社会介入加沙治理与重建的安排也随之浮出水面。按照现有披露的安排,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将领衔国际治理机构,负责加沙重建治理,庞大的经费需求将从国际社会募集,其中海湾阿拉伯国家将占大头。
图中人物为英国前首相 托尼·布莱尔
国际社会的介入,特别是西方政治人物的领衔,虽然为重建提供了组织框架,但其有效性和公正性面临严峻挑战。最大的挑战首先来自去军事化问题。如果地道和武装问题未能解决,国际机构的治理和重建工作随时可能因新的冲突而付诸东流。在军事阴影笼罩下进行的民事重建,无异于沙滩上的城堡。
其次是庞大的经费需求。加沙重建的成本高达天文数字。国际社会虽承诺支持,但主要资金仍需依赖海湾国家,如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这种“出钱出力”的结构,也映射出中东政治经济格局的复杂性,即西方主导治理框架,海湾国家提供资金,而巴勒斯坦人民的未来,却依然悬而未决。
然而,国际社会对加沙治理的参与意愿,将随着哈马斯与以色列对抗环境的变化而起伏。一旦战火重燃,国际力量实难存续,重建努力必将功亏一篑。
03 和平方案的障碍:特朗普的“世纪交易”阴影与“两国方案”的困境
从长远来看,彻底停火和实现持久和平的关键在于能否落实公正可行的政治解决方案,最核心的仍是“两国方案”(Two-State Solution)。然而,推动这一方案的最大障碍之一,恰恰是与本次停火有密切关系的特朗普及其所代表的政治倾向。
当地时间2025年9月22日,美国纽约,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中左)与联合国大会主席安娜莱娜·贝尔伯克(中右)出席中东“两国方案”会议。
特朗普长期以来与以色列右翼势力关系密切,其在任期间推动的政策,如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对巴勒斯坦援助的削减,以及促成多国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亚伯拉罕协议》,都显示出其外交政策明显偏袒以色列,损害了巴勒斯坦的建国前景。
最典型的案例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抛出的巴以问题“世纪交易”。该方案的核心设计是企图通过巨大的经济利益诱惑,以及政治上的胁迫,要求巴勒斯坦放弃“两国”理想,全面委身于以色列的主导地位之下。这一方案本质上是以经济换取政治主权,被普遍视为对“两国方案”的否定,遭到了巴勒斯坦方面乃至国际社会的广泛反对,最终以失败告终。
在这样的背景下,由特朗普所推动的、能被国际社会认可的公正的“两国方案”,其实现性微乎其微。他当前推动的停火,更多是为了眼前利益,而非基于对巴勒斯坦人民自决权和建国理想的尊重。
04 中东各国的“冷反应”
本次巴以冲突期间,中东伊斯兰国家的反应呈现出复杂的分化格局。除了伊朗领导的“抵抗之弧”,包括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实际参与了军事反抗,其他主要的阿拉伯国家、土耳其等,均未在军事层面直接介入。
加沙城,停火协议达成后,巴勒斯坦警察恢复执勤
这些国家的“挺巴抗以”姿态,基本停留在道义支持、外交谴责和人道主义援助的层面。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尽管公开言论激烈,但在现实层面,许多阿拉伯国家并未中断与以色列的经贸联系,甚至部分国家还悄然增加了商业往来。国家利益和经济考量,在很多情况下,超越了意识形态和民族情感。
当前加沙暂时停火,进入各方期望的重建治理阶段,虽基础薄弱随时有新的冲突发生,但作为伊斯兰世界重大关注的巴以问题,中东各国必须有所参与。目前,土耳其、埃及、卡塔尔等国与美、以组成了“联合行动小组”,扮演着调解、协调和外交斡旋的关键角色。而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富国,则被定位为主要的重建资金来源。
在非战背景下参与巴以问题,符合这些中东国家的愿望。它们可以通过外交协调展示其地区领导力(土耳其、埃及、卡塔尔),或通过巨额资金援助体现其负责任大国的形象(沙特、阿联酋),从而在西方世界和本国公众面前树立正面的政治形象。这种参与,是中东各国在不直接军事干预的前提下,对地区事务施加影响力的重要方式。
05 内塔尼亚胡的“战争延命术”与战后阴影?
停火的另一端,是以色列国内逐渐升温的政治危机。内塔尼亚胡在战争初期高举“消灭哈马斯”的旗号,以民族安全凝聚选民,但随着伤亡扩大、经济受挫、国际批评不断,其政治地位开始松动。
以色列特拉维夫,以色列民众和被扣押人员家属在街头发起大规模抗议示威
如今战争暂停,问责之声迅速浮现。以色列国内要求调查情报失误、战时决策以及加沙行动成本的声音愈发高涨。内塔尼亚胡“以战续命”的策略既是饮鸩止渴,也犹如脱缰野马般很难做到收放自如,其对“彻底消灭哈马斯”的坚持并未改变,谋求颠覆伊朗政权并不断打击“抵抗之弧”武装的行动也会卷土重来。
这场被包装为“历史性停火”的事件,更像是一场政治营销。哈马斯未放下武器,以色列也未放弃军事目标,特朗普借机塑造“和平调停者”形象,而阿拉伯国家则在利益与舆论之间摇摆。
当前的加沙停火协议只是战术性妥协,而非战略性和解。重建机制尚未建立,去军事化问题悬而未决,区域安全框架缺乏可执行性。一旦国际重建资金分配、管控权或人道通道再度出现摩擦,新一轮冲突将难以避免。
对特朗普而言,这或许是一场成功的政治秀,但终究也未换来其朝思暮想的“诺贝尔和平奖”;而对加沙人民而言,这只是另一段不确定的停顿。真正的和平,仍在遥不可及的未来。
|本文独家发布于腾讯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