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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烁，复旦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复旦平安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助理
当地时间10日中午，美国知名保守派活动人士、总统特朗普的政治盟友查理·柯克在犹他州奥勒姆市的犹他山谷大学演讲时遇刺身亡，终年31岁。事件发生后，特朗普表示沉痛悼念，白宫及美国各军政机构降半旗致哀。看上去，查理·柯克遇刺事件仅是美国枪支暴力问题的缩影。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特朗普开启的政治暴力，正在让美国社会的极端对立锐化到血与仇的悲哀境地。
1. 枪口本想对准谁？
查理·柯克是谁？他为何对特朗普至关重要？他的死又与特朗普有怎样的关系？解答这些问题有助于认清这场刺杀的深层动机。也许，更重要的问题是：虽然遇刺的人是柯克，但枪口真正想对准的人又会是谁？
查理·柯克是美国最受瞩目的保守派活动家和意见领袖之一，也是特朗普值得信赖的政治盟友。
2012年，年仅18岁的柯克在伊利诺伊州的本尼迪克特大学“青年政府日”活动上发表演讲。当时，退休企业家、茶党活动家比尔·蒙哥马利对柯克和他的口才印象深刻，由此鼓励柯克推迟大学学业，全职投身政治活动。一个月后，就在柯克高中毕业的第二天，他们共同创立了名为“美国转折点”的非营利组织，核心宗旨是“在校园宣传保守主义”，组织学生参与讨论“财政责任、自由市场和有限政府的原则”。
以“美国转折点”为支点，柯克与美国青年学生就“跨性别身份”、“气候变化”、“信仰和家庭价值观”等问题进行激烈辩论。许多社交媒体和柯克自己的每日播客，都在传播这些现场辩论的片段。
要知道在2012年，奥巴马刚刚成功连任美国总统，不断鼓动美国左翼崇尚的“多元、平等和包容”思想——这三个词的英文首字母为DEI，也成为美国新的“政治正确”。由此，保守主义在美国开始落入低谷。然而，柯克的出现，正好在此时打破了DEI的“正确”光环，吸引了更多青年参与DEI“正确与否”的讨论。在他的带动下，“美国转折点”吸引了保守主义势力的青睐，影响力逐渐增强，目前在全美850多所大学设有分会。
柯克及“美国转折点”成为特朗普第二次成功入主白宫的功臣。凭借柯克的影响力，“美国转折点”在2024年总统大选为特朗普争取青年选票发挥了关键作用。当时，亚利桑那州是公认的摇摆州，然而在柯克和“美国转折点”的组织下，数以万计的新选民登记并倒向特朗普，最终为特朗普带来了亚利桑那州的11张选举人票。
特朗普第二次当选美国总统后，柯克和特朗普之间的关系加速升温。柯克受邀参加了2025年1月份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特朗普就职典礼，并成为白宫的常客。紧接着，柯克陪同特朗普长子——小特朗普——“视察”格陵兰岛，表达对特朗普“收购格陵兰岛”提议的支持。
有了特朗普的背书，柯克在极端保守主义势力看来已经展现出不俗的政治潜力，代表着“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未来。就连一向自负的美国副总统万斯也要亲自参加“美国转折点”组织的舞会，在小特朗普和美国乐坛巨星摇滚小子的簇拥下，与柯克勾肩搭背地合影，以此庆祝特朗普和MAGA的胜利。
所以，在更多人看来，柯克不仅是美国保守主义的代言人，更是特朗普在美国基层的触手和MAGA思想的鼓动者。那么，在反对者看来，对特朗普和MAGA的不满就自然可以宣泄到柯克身上。当然，目前真凶还没有归案，证据还没有完备。但是，考虑到柯克遇刺发生在“美国转折点”的校园活动现场，凶手显然不仅仅针对的是柯克本人。
从政治意义上看，反对者举起了枪，枪口真正对准的还是特朗普。
2. 政治暴力源自特朗普
随着查理·柯克遇刺，美国的极端保守主义似乎披上了“受害者”的外衣。特朗普在悼念声明中盛赞“没有人比查理更了解或拥有美利坚合众国青年之心”；众多MAGA代表人物全都在沉痛哀悼；副总统万斯更是满怀深情地祈求上天赐予柯克永远的安息。
不过，正是特朗普及MAGA带来的政治暴力击溃了美国制度的神话，打开了“以暴制暴”的魔盒。
大量的事实表明，特朗普亲自认可暴力对MAGA崛起的贡献。2025年1月20日，就在重返白宫仅几个小时后，特朗普签署了行政令，赦免约1500名“国会山骚乱”——也就是“1·6事件”——的参与者，并为另外14名参与者减刑。在赦免和减刑中，特朗普还指示美国司法部撤销所有针对骚乱嫌疑人的未决案件。而就在2 月 22 日共和党人在华盛顿举行“原则第一”会议时，一封无法追踪的电子邮件声称放置了四枚管状炸弹“以纪念特朗普最近释放的‘1·6事件’人质”。
特朗普支持者的暴力行为正在变本加厉。 2025年4月份，科迪·艾伦·巴尔默因试图闯入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州长的住所并纵火而被捕。6 月份，万斯·博尔特枪杀了两名明尼苏达州民主党人及其配偶，杀死了州众议院名誉议长和她的丈夫。当局后来在博尔特的车里发现了一份刺杀名单，上面有 45 名民主党官员的名字。
当然，民主党也不清白。在拜登任内，民主党对特朗普及MAGA势力发起的诉讼和调查从未停止。实际上，美国一直缺少社会大和解的氛围，反而在日益加剧的分裂中撕扯。根据美国非政府组织“首先倾听”项目整理的数据，72% 的共和党人认为民主党人比其他美国人更不道德，而 62% 的民主党人表示共和党人比其他美国人更不道德。并且，87% 的受访者表示政治两极分化对美国构成威胁。
但是，特朗普将支持者行使暴力看作是对他个人效忠的投名状。特朗普自己也以身试法——深陷纽约“封口费”案、联邦“密件风波”案、佐治亚州“干预选举”案、联邦“干预选举”案的经历，被特朗普宣传为民主党施加政治迫害的证据。特朗普本人也在2024年总统选举期间遇刺，只是大难不死。
特朗普的世界一直充满暴力。他开启了“以暴制暴”的循环，并且以“有罪不罚”的态度放纵了暴力升级。柯克遇刺身亡也只是这场政治暴力循环的一部分，特朗普难辞其咎。
3. 特朗普与政治暴力终成美国的梦魇
特朗普将暴力添加到美国本就极端对立的社会中。他曾宣称：“我可以站在第五大道中间开枪打人，而不会失去任何选民。”
但是，特朗普的政治暴力可能还不会止于刺杀和冲击社会治安，他对政治经济基本秩序的一再破坏才是美国真正的梦魇。最明显的例子是特朗普对政治对手发动了诉讼战。包括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民主党参议员亚当·希夫和纽约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在内，这些人都受到了特朗普政府发起的抵押贷款欺诈指控。
为什么特朗普要从抵押贷款开始发难呢？现任的联邦住房金融局局长比尔·普尔特是特朗普的主要捐助者，现在负责监督美国抵押贷款行业。所以，特朗普可以从普尔特那里源源不断地获得政治对手在抵押贷款上的黑材料，并用于政治斗争。
另外，特朗普最近还解雇了美国劳工统计局局长埃里卡·麦肯塔弗。因为在特朗普看来，美国劳工统计局2025年 7 月份发布的统计数字是“虚假的”和“操纵过的”，目的是让他和共和党看起来很糟糕。问题在于，这种解雇并没有解决美国的经济问题。就在9月5日，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8月美国新增非农就业岗位仅2.2万个，远不及预期的7.5万个，较修正后的前值7.9万个呈断崖式下跌。 8月美国失业率也从4.2%升至4.3%，为2021年来的最高。
更深层地看，特朗普的政策正在让美国经济进入到“竭泽而渔”的短期主义路径上。就在2025年7月1日，特朗普力推的《美丽大法案》终于在参议院以51比50艰难通过了。该法案让特朗普大幅度削减了美国的研发支出。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环境保护署和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资助资金下降了 44% 至 55%。特朗普还宣布，终止对风能和太阳能等绿色能源的联邦补贴，称这些绿色能源为“绿色骗局”。他转而支持“可靠、可调度”的本土能源，也就是核能、化石燃料及相关新兴技术。特朗普的短期主义政策不仅削弱了美国在前沿领域和能源转型的创新领导力，更让民主党一直支持的绿色产业大受打击。
那么，谁将从这样的政策中受益？特朗普延续了2017 年《减税和就业法案》通过的减税措施，美国的财富将进一步向富人转移。美国的贫富差距也会因《美丽大法案》而恶化，多达 1700 万美国人将没有医疗保险，320 万成年人和 100 万儿童将失去食品福利券。在减税和经济增长放缓的影响下，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预计到 2034 年至少增加 3 万亿美元。
从个人暴力走到政治暴力，再走向系统性的社会不公，特朗普只会加剧美国的分裂。当以暴制暴的枪口再次抬起，无论是特朗普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不会是胜利者。最终，血与仇的政治只能让美国社会更加悲与痛。
｜本文独家发布于腾讯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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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1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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