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恩: 今天我将从保护的视角来领读《消失中的食物》这本书,我们来看世界各地有哪些组织、个人、农户,甚至一些社会组织在参与保护这项工作。“美味方舟”计划与慢食运动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下这本书是如何创作出来的。书里有这样一句话:“美味方舟”给了我写这本书的灵感。当时我们采访作者时,他也是这样告诉我们的。“美味方舟”英文叫“Ark of Taste”,是慢食运动网站发起的一个独立倡议。在这个网站上,可以按国家,也可以按照作物种类进行筛选。它一共收录了6592个濒危的农作物品种。“美味方舟”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是由意大利记者卡洛·彼得里尼发起的慢食运动。慢食运动的共同特点是希望抵抗食品越来越严重的工业化和同质化。因此,“慢食”这个词很好地体现了他们所倡导的理念:我们吃的食物不一定要是快餐,也不一定要是用三十多天催熟的白羽鸡,我们希望关注植物的在地文化。食通社在2017年去成都报道了当时慢食运动在中国召开的会议。《消失中的食物》这本书的作者丹·萨拉迪诺,也是在2017年跟随慢食运动来到中国。书中写到的中国农户孙文祥的故事,正是他那一年随慢食运动来中国时前往成都采访了这位农户。保护这些濒危农作物,最重要的是首先要记录,了解哪些作物正处于濒危状态。在《消失中的食物》一书中,提到了两个清单:第一个是“美味方舟”,这个清单完全以食物和农作物为线索进行记录。另一个是“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全称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我记得是在写渔业的部分,有讲到很多野生的大鲇鱼、鲫鱼等内容,你会看到很多IUCN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用来记录有哪些濒危的鱼类以及海洋动物资源。这与慢食的美味方舟计划形成了对比:IUCN主要记录的是野生动物;慢食完全是从食物多样性消失的视角出发,去记录那些濒危的农作物。从“植物盲”说起这让我想到最近在朋友圈读到的一篇文章《为什么我们总是看不见植物?》。这篇文章基于最近的一篇论文《植物科学教育的典型问题探讨》,以“植物盲”为例做了一个面向公众的转化。文章中提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名词,叫做“植物盲”。举了一个例子,说在英国,8岁的小孩可以认出很多种宠物,但却叫不出院子里常见的花草。41%的英国高中生只能认出一种野花。这不仅体现在公众意识的层面,也体现在保护机制的层面。比如,美国的《雷西法案》在1900年制定时只保护鸟类,直到108年后才将植物纳入保护范畴,而分配给植物保护的经费更是少得可怜。如果我们对野生植物的关注远远不及对野生动物的关注,那么我们对日常食物的关注可能也远远不及对野生植物的关注。我们吃的这些农作物,曾经拥有过丰富多样的品种,但我们对此并不了解。很多食物的多样性实际上已经消失了。动物与农作物保护的不同逻辑动物和农作物在消失的过程以及保护的方法上完全不同。如果大家看野生大鲟鱼那一章,会发现很多渔业资源的消失都是因为过度捕捞。传统渔具以前只能捕捞很少的渔业资源,但当破坏性的现代渔业生产工具出现后,一些鱼群的种群数量就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本书的英文原名叫“Eating to Extinction”,直译过来就是“把这些物种吃到灭绝”。但在谈论农业生物多样性时,业内有一句俗语:“如果你想保护我,那你就吃我。”这恰好形容了书中许多小众、濒危植物和农作物的处境。如果你不去吃它,不和当地传统饮食文化结合,可能就再也没有人愿意种这种作物了,它就可能从地球上永远消失。这形成了两个有意思的对比:在保护濒危农作物时,我们其实需要去吃它们。另一条路径就是“Eating to Protection”,也就是我们通过吃来保护这些多样性。瓦维洛夫与作物起源中心理论接下来给大家看一些具体的例子。书中多次提到一位俄国的植物科学家、遗传学家,名叫尼古拉·瓦维洛夫(Nikolai Vavilov)。瓦维洛夫很早就意识到,我们培育的农作物品种正在消失,所以他非常有前瞻性地用25年时间走遍全球,完成180多次考察,采集了15万多份种子样本,还在俄罗斯建立了世界上首个种子收藏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