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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11日,一纸重磅文件刷屏了医疗圈——国家医疗保障局印发《医疗保障按病种付费管理暂行办法》[1](以下简称《办法》),明确将按病种付费作为医保支付方式改革的主方向。
这意味着,未来医院的结算方式将不再是“做多少收多少”,而是根据病种来打包付费。具体来说,按病种付费包括两种形式:
它的逻辑,是把复杂的医疗服务打包成可比较的病种单元,按照平均费用一次性预付给医院,取代过去的按项目结算。这将直接影响医生如何开检查、做手术,也关系到患者的就医体验和医保基金的使用效率[2]。
这并不是中国的独创。全球已有 40 多个国家在用这一模式,并且各国在执行中形成了不同的分组体系与配套机制[3]。那么,这场改革到底会带来哪些改变?国际经验给我们什么启示?
01美国:“吃螃蟹”的改革先行者
早在1983年,美国就把 DRG–PPS(预付制度)引入 Medicare 体系,用按诊断组预付固定费用取代按项目结算,并配套医疗质量条款和高成本患者补偿机制。为了防止医院为了省钱而减少必要治疗,美国还设立了“同业监管组织”(PRO),第三方审核病历,违规就严厉惩戒[3]。
改革初期,美国医院的成本下降得很快——Medicare 患者平均住院天数在 1983-1986 年累计减少约 17%[4]。比如,轻度失能老年人住院天数从 10.8 天降到 8.2 天[5]。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住院天数减少了,但再住院率并没有增加,死亡率也没上升[5][6]。很多病人被转移到社区护理,填补了住院时间减少的空缺[6]。
但改革也带来副作用:固定费率下,部分医院开始“挑病人”、提前出院、甚至过度编码,把一些成本转嫁到商业保险体系。这提醒我们——DRG 要想长期运转,必须有完善的补偿机制和强有力的监管。
02
德国:制度严谨,但激励有偏
90年代,德国借鉴美澳经验,建立了 G-DRG 系统,由独立机构 InEK 制定统一的编码规则和权重系数,并配套成本核算和预算管理。改革推动医院缩短住院时间、优化采购、降低费用增速[3]。
不过,德国的激励机制也有副作用。OECD 的数据显示,2004 年全面实施 G-DRG 后,出院量十年间增加了 20%,但平均住院时间并没有继续下降[7]——这说明医院更多是在提高周转率,而不是持续压缩住院时长。对于重症患者,一旦标准不够科学,就可能导致医院回避高风险病例。
03
瑞士:透明化背后的争议
2012年,瑞士全国推行 SwissDRG,由 SwissDRG 股份公司制定分组与权重,费率由医院与保险方谈判,经州政府批准。这一制度提高了透明度,让病案编码和成本核算更可比。
但数据也揭示了问题:2009—2015 年分析 242 万例住院病例发现,平均住院天数虽降至 7.2 天,但下降趋势在 DRG 实施前后无显著差异;院内死亡率略降,但 30 天内再住院率明显上升[9]。研究者认为,这与提前出院有关,成本控制效果有限,对连续护理提出挑战。
04
其他国家的混合探索
不同国家会将 DRG 与其他模式结合:
- 匈牙利设置病例量上限(PVL),节省医保预算 1.9%—5.6%
- 挪威用“全球预算 + DRG”,技术效率提高 4%—5%
- 瑞典在 DRG 改革后,生产率提高 20%,手术量上升,等候时间缩短,而且没有出现“挑病人”现象
2023 年的一项系统综述分析了 29 项研究、3,621 万患者,结论是:DRG 能显著缩短住院时间(SMD=−0.25),但对 30 天再住院率和院内死亡率没有显著影响[10]。换句话说,它的效率提升是确定的,但医疗质量是否改善,还要具体分析。
05
对中国的启示
国际经验表明,DRG 不是一个单独的支付公式,而是一整套系统工程:
- 需要准确的临床与成本数据
- 统一的信息平台和编码标准
- 科学的权重设定与补偿机制
- 严格的监管和惩戒制度
这场改革,对中国来说不仅是医保支付方式的升级,更是对医院管理能力、医疗质量保障和服务模式的全面考验。
未来,按病种付费能否真正做到“降成本又保质量”,取决于制度设计是否足够精准,以及执行中能否平衡各方利益。
参考资料
[1] 国家医疗保障局. 国家医疗保障局关于印发《医疗保障按病种付费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 2025.
[2] 国家医疗保障局. 《关于印发医疗保障按病种付费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政策解读. 2025.
[3] 中国医药创新促进会. DRG/DIP 改革专题研究国外篇. 2022.
[4] Guterman S, Eggers PW, Riley G, et al. The first 3 years of Medicare prospective payment: an overview. Health Care Financ Rev. 1988;9(3):67-77.
[5] Korbin Liu, et al. Effects of Medicare's Hospital Prospective Payment System (PPS) on Disabled Medicare Beneficiaries. 1988.
[6] Rich MW, Freedland KE. Effect of DRGs on three-month readmission rate of geriatric patients with congestive heart failure. Am J Public Health. 1988;78(6):680-2.
[7] Messerle R, Schreyögg J. Country-level effects of diagnosis-related groups: evidence from Germany's comprehensive reform of hospital payments. Eur J Health Econ. 2024;25(6):1013-1030.
[8] Kutz A, Gut L, Ebrahimi F, et al. Association of the Swiss Diagnosis-Related Group Reimbursement System With Length of Stay, Mortality, and Readmission Rates in Hospitalized Adult Patients. JAMA Netw Open. 2019;2(2):e188332.
[9] Mihailovic N, Kocic S, Jakovljevic M. Review of Diagnosis-Related Group-Based Financing of Hospital Care. Health Serv Res Manag Epidemiol. 2016;3:2333392816647892.
[10] Chen YJ, Zhang XY, Yan JQ, et al. Impact of Diagnosis-Related Groups on Inpatient Quality of Health Car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Inquiry. 2023;60:469580231167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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