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下的突围：从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透视俄罗斯论坛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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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传媒大学政府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张畅

博士研究生王乐轩

｜本文首发于腾讯新闻

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对俄罗斯征收100%关税，并对购买俄罗斯石油的国家实施"次级关税"，要求俄乌在50天内达成和平协议。这一强硬表态进一步凸显了俄罗斯面临的西方制裁压力。自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在枪林弹雨之后也暗藏着俄罗斯与整个西方世界的政治博弈。本文将聚焦俄罗斯的新型外交手段——论坛外交，透视俄罗斯如何突破美欧对其国际政治话语的封锁。
6月18日至21日，第28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SPIEF）举行，主题为“共同的价值观：多极世界的增长基础”，探讨了全球经济治理机构改革、金融主权、替代能源战略、金砖国家扩张、改善北极连通性、人工智能、绿色转型、人力资本发展等议题，吸引了中国、美国、土耳其、巴西、越南、印度、伊朗、阿联酋、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以及欧盟和东盟成员国等140个国家和地区的约2万名代表参会。

 

 

自1997年创立以来，SPIEF已从区域性会议发展为汇聚国家元首、国际组织代表、商界领袖和专家学者等各界人士的全球性经济合作平台。作为俄罗斯连接全球精英、展现国家形象、拓展外交空间的战略支点，SPIEF事实上已成为俄罗斯开展“论坛外交”的关键场域。

01 SPIEF：从经济论坛到外交舞台
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SPIEF）创立于苏联解体后的经济重建时期，初衷为促进独联体国家间的经济一体化。成立之初，其战略目标聚焦于恢复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的影响力，及提升其在欧亚地区的领导地位。

 

 

千禧年以来，特别是普京自2005年开始参与论坛，SPIEF逐步走向国际化，并成为俄罗斯推进“能源外交”的平台。论坛不仅吸引了中国、西班牙、荷兰、芬兰、挪威等多国元首参与，其议题也扩展至全球化、金融市场、能源安全等全球性议题。正如普京在2007年论坛演讲中将俄罗斯定位为“全球能源安全的保障者”，这一时期，俄罗斯力图通过SPIEF展现自身作为可靠能源供应者和贸易伙伴的形象，以能源优势重塑全球经济导力。
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面对西方国家制裁，俄罗斯通过SPIEF开展“双翼外交”。一方面，俄罗斯实施“向东看”战略，将论坛焦点转向与中国、印度等亚洲国家的合作，以此对冲经济制裁压力。另一方面，俄罗斯也向西释放友好信号，寻求缓解与欧洲国家的紧张关系。普京在2014年论坛演讲中表示：“我们期待对方能做出适当且平衡的反应，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作为回应，希腊首相、欧盟委员会主席、奥地利总理、法国总统等领导人，分别参与了2015至2018年的论坛。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制裁持续升级，SPIEF成为俄罗斯对抗外交孤立的战略舞台。尽管西方国家集体缺席，SPIEF并未萎缩。反而吸引了来自拉美、非洲和中东地区的领导人及商界人士的参加，出席国家数量从2022年的115个增至2024年的139个。俄罗斯借此契机深化与“全球南方”国家的经济外交合作，彰显其在多极化世界中构建关系网络的战略韧性。可以说，SPIEF已演变为俄罗斯对抗西方制裁的“新战场”。
02 俄罗斯论坛外交的特征
俄罗斯论坛外交汲取了包括佐诺娃（Зонова.Т.В）在内的俄罗斯外交思想家的理论精髓，整合多边外交、非政府外交、媒体外交、经济外交等多元外交模式，重塑了俄罗斯现代外交模式。

  

俄罗斯的论坛外交实践突破了传统会议外交侧重解决国际冲突的逻辑，更注重搭建国际交流平台、展现国家综合实力、以及推广价值理念。从SPIEF到东方经济论坛、瓦尔代论坛，这些平台融合硬软实力，成为俄罗斯推动国际合作与影响力提升的多维度外交工具。作为俄罗斯旗舰论坛的SPIEF为我们揭示了俄罗斯“论坛外交”的几大特征：

第一，灵活性。SPIEF通过建立非正式的多边合作机制，搭建更具弹性的国际协调平台。区别于强制外交，它提供了一个更加开放和宽松的合作环境，使各方能够在低政治语境中达成共识。聚焦于经贸议题的设定，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地缘政治博弈的影响。作为俄罗斯汇聚多方利益的半官方平台，SPIEF弥补了传统对话机制的阻塞，为俄罗斯应对当前复杂国际形势开辟了灵活多元的外交新路径。
第二，广泛性。SPIEF通过降低准入门槛，打造具有包容性的全球对话网络。一方面，横向扩展主体范围，广泛吸纳政商学界等多方人士参与，使参与者通过线下“互动实践”有效消解对俄认知偏差。另一方面，纵向延伸代际布局，通过专设“未来日国际青年经济论坛”等行动，来培养下一代“俄国通”和“亲俄派”。
第三，延续性。SPIEF通过年度运作机制，构建制度化多边合作渠道。二十余年的持续举办使其成为常态化互动平台，培育了稳定的跨国合作网络，并通过平衡“传统强国对话”和“新兴经济体参与”，塑造了一个韧性多元的多边合作平台。尤其是近年来，SPIEF通过聚焦主权经济、多极化世界等议题，回应了国际形势的变化，持续推动俄式规范在全球范围内扩散。
第四，曝光性。SPIEF通过传统媒体与社交媒体的双轨联动，构建全方位的国际传播矩阵。在传统媒体方面，SPIEF依托塔斯社、RT等官方媒体，对论坛主旨发言进行解读与全球分发；在社交媒体方面，则通过Telegram、VK等平台，向年轻受众进行精准传播。这种具有目的性和系统性的战略传播，不仅向全球传递了俄罗斯的经济政策和外交理念，还显著提高了俄罗斯在全球政治经济中的可见度，从而强化了俄罗斯的国际话语主导权和国际战略地位。
03 SPIEF如何服务于俄外交攻防战
作为应对西方制裁的“新战场”，SPIEF不仅起到解构经济制裁意图、展现本国经济韧性、构建非西方协作网络、传播替代性经济规范等作用，并有力支撑了俄罗斯的外交攻防战。

 

 

在进攻性层面，俄罗斯借助SPIEF点名批评西方国家，揭露其双重标准、外交干预和舆论操控等行径。普京在2022年论坛表示，西方的经济制裁是双刃剑，对制裁者的损害同样巨大，而这一切“是西方伙伴为了维系其过时的地缘政治幻觉而刻意为之”。他还将西方国家的高通胀与俄罗斯经济的逆势上扬做对比，凸显俄罗斯的经济韧性。通过这一系列发言，俄罗斯在SPIEF中展现了坚决抵制西方主导经济秩序的鲜明立场，强化其反抗西方经济霸权的坚决形象，以此争取“全球南方”国家的广泛共鸣与支持。

在防御性层面，俄罗斯利用SPIEF拓展合作伙伴，并通过合作项目推广“主权经济”“信任经济”等替代性规范。2024年，普京在论坛上强调，俄罗斯将“基于平等伙伴关系以及技术和能力转移而非市场控制”，与南亚、非洲和金砖国家展开合作，拒绝西式市场控制模式。为提升跨境支付安全，俄罗斯提出使用本币结算，并出台减税政策来吸引更多国家参与。这些措施彰显了俄罗斯的战略意图，即通过构建独立的金融系统和稳固的伙伴网络，来提升其在全球经济影响力。

总体来说，SPIEF已从单一经济合作平台转变为俄罗斯推广突破外交孤立，抵御经济制裁，和推动多极化世界的重要舞台。2025年论坛，不仅是俄罗斯在后乌克兰危机时代重塑战略韧性的关键时刻，也是其通过扩展金砖机制、替代能源战略和全球南方合作重塑国际合作网络和塑造多极秩序的重要契机。同时，论坛在保持有限对话渠道的同时，试图通过经济外交平衡对抗与合作，回应复杂多变的地缘政治格局。

图片来源于网络

meto

众叛亲离，万夫所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