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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 读
北京市通州区杨庄街道怡乐园一区（原北机家属院），一栋建于上世纪70年代的灰色老楼，57号楼，正以一种令人揪心的方式“沉没”，不是陷于地底，而是浸泡在自身渗漏的积水中长达三十年。地下一层废弃的防空洞，持续渗出污水，将整栋楼拖入潮湿、霉变与结构安全的“深渊”。三十多户居民，长年在“水牢”般的环境里挣扎，他们的呼救与期盼，亟待得到回响......
地下防空洞渗水漏水数十年
推开57号楼一单元一楼楼梯背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一股混杂着土腥与腐烂的浓重湿气瞬间涌出。“嗡” ——密集的蚊虫应声扑面。门后，是通往地下一层防空洞的狭窄通道，“特别恶劣这环境，看这墙还滴着水呢，没有灯，就是拿咱的手电。” 居民打着手电，光束所及之处，墙壁湿漉漉地反着光，水珠沿着砖缝不断渗出、滴落。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湿滑。
北机家属院57号楼/记者摄
57号楼地下防空洞/记者摄
57号楼地下防空洞积水状况/受访者供
沿着陡峭的台阶下行，空气愈发沉闷窒息。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最终落在两处的狭长“蓄水池”上。水面幽暗，不知深浅。正当“问北京”记者试图靠近观察时，头顶不知何处，一股水流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哗啦”， 现场一片惊呼：“诶哟！这么深吧！常年的，没有办法。家里边有80多岁的老太太，您看就这种环境特恐怖。” 积水常年存在，冬天结冰，夏天则散发出更浓重的异味。这里，是整栋楼潮湿“噩梦”的源头。
57号楼地下防空洞积水现状/记者摄
57号楼地下防空洞墙壁/受访者供
低层住户首当其冲。“问北京”记者随机敲开一楼赵阿姨（化姓）家的门，门开刹那，一股刺鼻浓烈的霉味直冲脑门，令人本能地反胃：“噦……” 赵阿姨无奈苦笑：“一进去这个味儿，哎呀你看看这是真实体验！”
居民家中发霉的墙壁/受访者供
走进屋内，景象更令人揪心。客厅、卧室、厨房……几乎所有墙面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点 ，“几乎找不到一块没被霉菌侵蚀的地方。” 在赵阿姨年过耄耋的老母亲居住的房间里，情况同样糟糕。墙面被湿气严重渗透，大片的墙皮已经剥落，裸露出里面的砖体、腻子层。老人和赵阿姨一家人的忧虑与无奈，溢于言表：“反正有时候老是头疼，你看（墙面）我都挡着。看空调老开着，这湿劲到这一块，全湿了，人在这个环境中怎么弄？”
居民家中的墙壁布满霉点/记者摄
“已经‘习惯’了，实际上这身体谁都知道，这玩意等于微生物，这个湿这真有六七年了… … ” 说到“已经习惯”，赵阿姨露出一脸苦笑。空调常年运转，只为“对抗”无孔不入的湿气，收效甚微。健康隐忧，如同墙上的霉菌，无声蔓延。
居民家中的发霉状况/受访者供
积水问题并非新疾。57号楼居民李阿姨（化姓）是这漫长水患的见证者。她指着黑洞洞的防空洞入口回忆：“积水有30年了吧，家人小时候在里头游过泳，（唐山）地震后加固，不知道是地面渗水还是楼道管道裂了……” 唐山地震后（1976年）楼体曾进行加固，但渗漏的根源，究竟是地基问题、地下管道破裂，还是其他原因，居民们说至今成谜。
房屋长时间返潮，引起墙皮脱落、发霉/记者摄
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渗漏开始显现，每逢雨季，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潮湿水汽沿着墙体向上攀爬，居民指着楼道墙面：“您看这个楼，从一楼开始就要返潮了，那两天都返到三层了，注意点安全，很恶劣，这下面的环境。” “问北京”记者询问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赵阿姨说：“就是发毛的味儿。”
楼道里的返潮情况/受访者供
更严峻的是潜在的安全风险。整栋楼的地下结构因防空洞而“全是通的”。居民李阿姨忧心忡忡：“这里头是相当危险，全是地下室通的，它这底下都是相通的，这整个楼都泡着。我们等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楼体长年累月浸泡在积水中，其结构安全性和耐久性面临严峻考验，威胁的远不止健康。
漏水、发霉，问题如何解？
为何问题拖延三十年难解？居民李阿姨揭示了背后的复杂背景，这个小区原本是北京北机机电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家属楼。上世纪九十年代房改后，房屋产权已归属个人，并允许上市交易。”产权私有化后，面对地下防空洞这一特殊且庞大的公共区域的渗漏问题，个体居民显然“无力解决”。
管理责任落到了物业公司肩上。通州区住建委工作人员后续核实的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情况核实清楚了，这小区还真是属于三供一业，厂子委托给一个物业公司进行管理。” 所谓“三供一业”，是指国有企业将家属区的供水、供电、供热（供气）和物业管理职能分离移交给社会专业单位。
然而，物业的能力似乎仅限于应急处理：“（积水）它不是不是雨水倒灌进去的，是因为小区太老了，因为好长时间了，它是由地下管道的扎眼，往上渗漏出来的水。物业经理跟我说，他们随时在关注这件事，如果说达到一定的深度，就随时往外排。” 这种抽排，居民和相关部门都清楚，“治标不治本”，甚至是“杯水车薪”。
居民们曾向属地反映困境，但得到的回复却让他们感到荒谬。有居民展示了一份属地部门在领导留言板中给出的回复：“他们现在不承认环境恶劣。就睁眼说瞎话，您看给我的回复‘社区人员已经到57号楼1单元一层，居民家中入户核实，房内未出现过潮湿发霉’。” 这与记者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触目惊心” 场景截然相反。
留言板中，杨庄街道办有关居民家中发霉情况的回复
2018年，居民们曾看到一线曙光。当时，广渠路东延工程（即紧邻57号楼的通朝大街）启动建设。据了解，2018年广渠路东延项目，也就是紧邻57号楼的通朝大街建设时，因楼距不足10米，57号楼被划入道路红线，曾计划拆迁。”拆迁，对于深陷“水牢”的居民而言，无疑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然而，希望很快落空，后因多种原因拆迁搁置。”
最新的希望寄托在“老旧小区改造”上。通州区住建委工作人员在回电中补充道，他从属地获悉小区即将启动旧改，并明确表示，物业抽水“这个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旧改才是根治之道。他还透露，负责此事的“杨庄街道是主抓的，已经提到议事日程上了。”
“问北京”记者查询公开信息证实，北机家属院确实已被列入《第二批央企在京老旧小区综合整治项目》名单。这似乎是一个明确的政策信号和解决路径。
然而 ， “ 提上日程”的承诺，能否转化为居民看得见、摸得着的行动时间表？答案依旧模糊 。 为了解旧改具体启动时间、防空洞渗水这一特殊问题如何纳入改造范围等关键细节，“问北京”记者在首次联系杨庄街道办后，苦等四天，未获杨庄街道办回复。当记者再次致电追问进展时，得到这样的答复：“了解情况的同事开会去了” 。
三十年积水渗漏，非一日之寒。它是“三供一业”移交过程中历史遗留问题的缩影，是地下管道超期服役、老化的必然结果。抽水，仅是权宜之计；老旧小区改造，尤其是彻底更换管网系统，才是斩断病根的治本良策。
承诺已上日程，名单已然在列。但对于57号楼里，每日与霉菌为伴、为楼体安全提心吊胆、在刺鼻空气中生活了三十年甚至更久的三十多户居民而言，他们需要的不是又一个挂在墙上的“计划”、“提上日程”的空泛承诺，而是清晰的时间表，切实的行动力。
“就想有一个实质上的解决方案，别把我们踢皮球！” 居民的诉求清晰而迫切。他们亟待终结长期被积水与霉菌困扰的居住环境，期盼一个干燥、洁净、安全的家园。政策的承诺唯有转化为切实的行动，才能真正回应居民的关切。事件后续，“问北京”将持续关注。
小 问 说
抽水仅为权宜
旧改方是治本之 策
承诺已上日程
行动更需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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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亓玥 实习记者｜徐斯榕
编辑丨亓玥
值班主编丨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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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15 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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