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带天生基因优势的奥运冠军，到底公不公平？

酷狗e族

文 | 菠萝


巴黎奥运会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今天凌晨，中国选手杨柳在奥运会拳击女子66公斤级决赛中，遗憾败于哈利夫，摘得银牌，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这场比赛最大的焦点，却是杨柳的对手伊曼-哈利夫。她是本届比赛最具争议的选手，没有之一。

图片来自于央视新闻

伊曼-哈利夫之所以备受争议，是因为她的性别。哈利夫从小身体具有女性特征，也被当作女性抚养，同时也认同自己是女性，但后来才发现，她天然就拥有男性的Y染色体，雄性激素含量也很高。据说此前哈利夫就因为未能通过性别测试，曾被多项比赛拒之门外。
哈利夫并不是“变性人”，而是“性别发育异常”患者。这是2005年才被定义的一个概念，是指由于先天性的染色体等发育出现异常，导致不同病理生理改变且临床表现各异的一组疾病。
应不应该禁止哈利夫参加女子比赛？这件事儿在全球范围都激起了热烈讨论。



从生物学来说，拥有男性染色体的哈利夫，拥有更高的雄性激素水平，力量和爆发力更接近男性，自然在拳击赛事上占据了更大优势，对其他女子选手似乎不太合理；但与此同时，在生理和心理上，哈利夫又确实是一位女性，非要将其认定为男性，对于哈利夫来说好像也不公平。



众说纷纭下，奥组委对此回应称：“每个人都有权不受歧视地从事体育运动。与之前的奥运会拳击比赛一样，运动员的性别和年龄以护照为准。”


围绕哈利夫和性别争议选手的争论，肯定还会继续很长时间。我觉得杨柳很了不起，女性标准肯定需要澄清。随着基因检测越来越常规化，在竞技体育赛场上的“公平”还是“不公平”的争论或许会越来越多。


我相信，能站上奥运会赛场的世界顶级运动员，或多或少都携带一些上天赋予的特殊基因。如果携带Y染色体不公平，那携带别的基因突变是否就公平呢？


历史上有个著名的例子，是芬兰著名的滑雪选手Eero Mäntyranta。他拿了七块冬季奥运会奖牌，三金，两银，两铜，但因为自身的特殊基因突变，曾陷入使用兴奋剂的质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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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äntyranta当年比赛经常出现断崖式领先。最夸张的一次是1964年15公里越野滑雪，领先第二名整整40秒夺冠，一骑绝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结果体检的时候出事了。大夫发现他血液里红细胞数量非常多，是常人的165%。这一看就有问题，因为这是使用违禁药品“促红细胞生成素EPO”后的典型反应。


马家军当年用得最多的违禁药品之一就是EPO，美国传奇自行车选手阿姆斯特朗也是被查出使用EPO而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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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O是人体内正常存在的激素，作用是促进红细胞生成，有助于暂时提高血液的携氧量。平时体内量很低，一般缺氧的时候才会大量分泌（比如去西藏的时候），可以帮助身体适应低氧环境。



不缺氧的时候，直接注射EPO激素，能让肌肉获得更多氧气，对有氧耐力型运动非常有帮助。因此很长一段时间，EPO都是运动员的高级补品，是居家旅行，争金夺银必备神器，直到被禁。


由于Mäntyranta红细胞数量异常，很多人质疑他使用了EPO类的违禁品，应该取消成绩。


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查，都没人能发现他使用了什么。这个疑团一直笼罩在Mäntyranta头上，直到退休。很多人都坚信他使用了某种新型兴奋剂，只是检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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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退出体坛后20年，这个秘密才被揭开。



他这么猛，确实得益于EPO，而且从出生下来第一天就开始用，用了一辈子。


但他并没有用违禁品，而是由于先天基因突变，自带“兴奋剂”。


大家猜到开始，没猜到结局。


1990年，芬兰科学家对Mäntyranta家族进行了基因检测，发现他携带极罕见的EPOR基因突变。


EPO激素之所以有效，就是通过结合细胞表面的EPOR蛋白，然后产生信号，刺激红细胞生长。Mäntyranta的EPOR基因突变，让他对EPO变得超级敏感，一点EPO就能起很强的作用。


一般人体内，EPO刺激一下，制造一点红细胞。


Mäntyranta体内，EPO刺激一下，制造好大一堆红细胞。

他根本无需再用药品，靠自身天赋，他的红细胞就天天像接受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生长。这没办法，就是天才。上哪儿说理去？！


奥运会强调“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因此限制兴奋剂使用。但遇到Mäntyranta这种自带兴奋剂的，咋办？算公平么？


如果明知有人先天携带EPOR突变，让其它没有突变的运动员补充一点EPO，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公平呢？


平等，还是公平？是一个有趣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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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相信，任何行业的顶尖人才，包括奥运会金牌得主，都需要三点：先天基因，后天努力，以及创造发挥条件的伯乐和环境。这三点缺一不可。


Mäntyranta，博尔特，郑钦文，全红婵......她们的努力当然很重要，但要成为世界第一，没有基因天赋是不可能的。关键是哪些基因天赋可以接受，哪些不能接受？如果哈利夫的Y染色体不能接受，那如果其它基因突变导致女性运动员的雄性激素高，力量更强，能不能接受？


这条线应该画在哪里？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有趣的是，即使基因测序结果公开后，Mäntyranta依然自认为他主要不是靠天赋，而是靠努力训练得来的。或许哈利夫也不会认为身体里的Y染色体是自己夺得金牌的关键原因。


但先天基因肯定很重要。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Mäntyranta的侄子和侄女也携带同样的EPOR基因突变，结果呢？


他们俩都是中长跑世界冠军！

你觉得哈利夫应该被禁止参加女子比赛吗？基因天赋会影响竞技比赛公平性吗？



参考文献：
1."Truncated erythropoietin receptor causes dominantly inherited benign human erythrocytosi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90 (10): 44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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