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登彻底老去前，你愿不愿意再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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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时间周日下午，在哈登在前往富国银行中心的途中，道格·里弗斯给他发了一首歌，歌名叫《你知道我是谁吗（Do you know my name）》。
里弗斯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这种意义不明的小动作更像是禅师菲尔·杰克逊所为。但里弗斯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在这个时间点提醒哈登：费城76人需要他在球队大比分1比2落后的情况下做回他自己。
他成功了。在第一场比赛中创造了他14年NBA生涯中最好的季后赛表现后，哈登只等了6天就再次达到了顶峰：全场23投16中得到42分，9次助攻只有1次失误，还有8个篮板和4次抢断。而在这两场统治级的比赛中间，哈登两场比赛投出了匪夷所思的28投5中，包括数次杀入禁区面对空篮却莫名其妙地选择传球。对于76人而言，这个系列赛的哈登堪称“薛定谔的哈登”，一直处于拉胯和神勇的叠加态中，而无论是76人、凯尔特人、中国球迷的情绪还是咱们老艺术家的微博，都不得不和哈登这辆时高时低的过山车绑定在了一起。
当这种熟悉的感觉到来时，我们就该明白，里弗斯的小伎俩成功了，哈登想起来他是谁了。

我们都知道哈登是谁，也许这才是我们一直不看好哈登的原因。
我们知道他是MVP，知道他是75大巨星，知道他是3届NBA得分王、2届助攻王，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入选名人堂。但我们也记得他2015年打勇士G5的10个失误，记得他被吉诺比利封盖之后在主场生死战里打出11中2，记得他在勇士没了杜兰特以后面对库里的单节23分没能给予回应。
我们知道他有多强，知道他是个多聪明、强壮和精确的运动员，那些你看他的履历就能知晓。但我们也不相信他能创造奇迹——因为他没创造过。
科比可以虽千万人吾往矣，在2006年对太阳的G4里投进双绝杀带队取胜。勒布朗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在2018年总决赛G1里拿51分。哪怕库里35岁了，还是可以在客场抢七决战里砍50分率队过关。当球队面临绝境时，人们相信已经成就伟大，正在书写历史的“那种”球员会有所行动，不会坐视球队走向失败。

这就是世界看待运动员的方法，简单粗暴，把人们分为温拿和卢瑟。哈登可能是卢瑟里最强的那一档，但他确实没赢过总冠军，不止如此，当他在系列赛里面对大众评价中和他旗鼓相当或者略胜一筹的对手时，他总是缺少一些让大家能够毫无保留地认可他的表现。
所以人们会在评价他的时候看低他一线，认为他不是“那种”运动员。
而我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系列赛里，在33岁的哈登完全失去爆发力之后，我们还能看到他的“那种”表现。

其实在第四场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76人队是那支占优的球队。他们上场的时候明显准备更充分、更有活力，在防守端也有着积极的心态。里弗斯和马克西都透露，在周六的录像课上，大家进行了一些“极其坦率的对话”。所以在这场比赛中，他们的空间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你注意过没有？无论库里和汤普森一个晚上投多少球，他们两个从来不会干扰到彼此。这是因为勇士队总是能在为他们提供无可挑剔的进攻空间。德雷蒙德·格林是顶级的传球者和掩护者；勇士队的其他球员要么蹲在角落，要么在战术安排下空切。当然，哈登和恩比德的队友们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但他们昨天的表现已经比之前要好得多。马克西一直待在角落里，把侧翼和弧顶的空间让给哈登。塔克也是如此。这意味着防守他们的人也不得不在角落上给他们递烟灰缸，不能像上一场那样合围和偷袭哈登和恩比德。

而哈登和恩比德也一直在更好的空间中寻求配合。这意味着在恩比德和哈登之间不再是“你打一个、我打一个”的循环。当两个球员——无论有多强——每个球都自己干，让其他四个人在地板上沦为看客，对手想要针对他们都是很容易的。这时，如果防守方能在比赛中限制两个人中的一个，这种进攻马上会被拦腰截断。这场比赛中，两人的配合完美无缺，达到了整个赛季中最默契的水准。于是在整个系列赛中，76人队第一次站在了领先的位置上，他们在大多数时间里主导了比赛。
但凯尔特人还是在第四节迎头赶上了。
对凯尔特人的系列赛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系列赛，哈登从来没在这样的系列赛里证明过自己。这种不被看好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因为凯尔特人是去年的总决赛队伍而76人从2001年以后就没打过东部决赛。人们相信凯尔特人是76人的克星，他们团结又强硬，强调身体对抗的打法能在攻防两端克制76人的射手群，而马库斯·斯玛特和阿尔·霍福德这样坚实的防守球员又刚好能对上76人的两位MVP，让他们难受。

这个系列赛的走向也和人们的计划没什么区别。在G2和G3合计输给凯尔特人46分之后，哈登在G1的爆发看起来很像他油尽灯枯之前的波纹。而在昨天，当凯尔特人在最后一节突然猛醒，掀起反扑时，76人也一度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76人在最后一节只得了15分，恩比德在最后8分钟里被马上就要37岁的霍福德盖了3次。凯尔特人全场的第一次领先来自于霍福德的突破暴扣。在完成扣篮后，他甚至在76人的篮下扭起了屁股，折磨着费城的观众。恩比德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也许你可以理解，他刚受了大伤，这场比赛又担负了过于重要的攻坚任务，但人们不会听那些解释，如果这场比赛76人被翻盘，他的MVP为他带来的声名将又一次离他远去，人们只会记住他是凯尔特人腐乳，杜斯·塔图姆的好哥们，又一个永远没办法在季后赛证明自己的常规赛球星。

但哈登站出来了。在送了恩比德一块价值六位数的劳力士手表后，哈登在昨天送给了他的MVP队友更宝贵的礼物。在落后5分的情况下，哈登先是缓慢地“碾”着马尔科姆·布罗格登完成了上篮，然后又在罚球线上顶着斯玛特命中了一个难度极高的抛射，把比赛拖入加时——那是他常规时间的第39分。
然后是最后的关键回合。恩比德错位到了塔图姆。哈登安静地待在强侧的角落里，看着他的MVP队友一点一点往内线压迫对手。防守他的杰伦·布朗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往内线去尝试夹击。无论你在打的是NBA、NCAA、CBA、奥运会、耐高还是2Konline2，永远不要在领先2分的时候放掉射手去内线夹击，永远不要——尤其是当这个射手已经得到39分，并且在那天三分球8投5中的时候。

恩比德在赛后如是描述这个回合：“当我看到布朗过来夹击的时候，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们整个赛季都在谈论那个词，‘信任’。”
恩比德信任哈登。
哈登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投进了决胜球。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但这其实对哈登来说并不那么容易，他很少投接球投的三分球。本赛季他专门在这方面下了苦功，在常规赛场均要投1.8个定点三分。里弗斯时常在训练之后看到哈登加练定点投篮，赛后他对此唏嘘不已：“这件事情可以拿去教育每一个孩子。只要你在自己的弱点上下功夫，持续努力，相信自己，那些汗水总有一天会回报你。”
鸡汤总是香。但相信其实没那么简单。

恩比德曾不相信哈登。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公众面前抱怨队友，也阴搓搓地说哈登“缺乏侵略性”，而忽略了哈登为他做出的牺牲，以及在头号得分手和二当家中切换的难度。但哈登用自己的方式——不仅仅是球场上的贡献，把球队带进加时的功劳，想必他带比德去的夜店派对和送他的劳力士亦有贡献——得到了他的信任。在比赛的最后关头，恩比德本有机会做英雄，但他在那一瞬间选择了信任哈登。对于一个本赛季的得分王来说，这并不容易。
我们也曾不相信哈登会改变，因为一个像他这样成功的运动员既缺乏改变自己的动力，也存在着客观上的困难。但他确实在改变了，他在尝试当一个中锋的副手，尝试打一些无球，尝试在过不掉对手的时候投撤步中距离，尝试在逆境之中显得更坚韧。

他确实不再是那个MVP了，但有些时候他显得比那个MVP更好。昨天的42分很可能是哈登职业生涯最棒的一场季后赛——超过他2015年西决G1“不连打你五个你不知道什么叫第一分卫”的28分11板9助攻，超过他2019年西部半决赛G3带队大胜宇宙勇的41分9板6助攻，超过他在园区里单枪匹马肢解冠军湖人的20投36分，甚至也超过他6天前的精彩发挥。
他在错位里打爆了换防达人罗威和霍福德，用传球调动着达文·里德这样的球员去凯尔特人内线拿分，他甚至找到机会大帽了布罗格登，还为了一个地板球在地上摸爬滚打。然后在比赛的最后关头，他用底角三分一剑封喉。一周前，哈登在季后赛最后30秒内投出的反超三分球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只有10投1中。然而仅在这个系列赛中，他就投进了两次。

赛后，有人向哈登问起了那首《你知道我是谁吗》。那是一首长达7分钟的福音歌曲，哈登此前从未听过，但他很满意：“在来球馆的路上，我告诉我的兄弟们，试着在车上放放这首歌。当整首歌放完以后，我想，这首歌里一定有些积极的信息。我感觉到了，它起作用了。”
坐在他旁边的塔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劝你最好再多听几遍。”
是的，76人队需要哈登一直铭记自己的名字，才有机会在这个系列赛里有所作为。凯尔特人队已经轻松地赢得了两场比赛，而76人队则靠着哈登的神勇在最后关头以微小的优势赢得了两场比赛。但随着哈登面对强敌表现抢眼，这个系列赛也逐渐从大家一面倒地看好凯尔特人变得有些扑朔迷离。如我一般的球迷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开始怀疑哈登的成色，也开始怀疑自己看球的基本逻辑：

我们总是以历史来拷问现在的球员。他过去确实没做到过那些事情，但我们可以就此断定他未来也一定做不到吗？哈登以前确实不是“那种”运动员，难道我们就该断定他以后也没有机会成为“那种”运动员了吗？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呢？如果他再团队一点呢？如果他的手再硬一点，血再冷一点？防守再专注一些呢？
也许这个系列赛会给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