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这座城市，怎么说呢？它好像“怪怪的”

月光如水

这里是刘小顺的生活记录第16篇。

你一定很奇怪，我现在住广州，以前住上海，为什么会突然写南京？
因为我在上海落不了户，而在把户口迁来广州之前，我的户口放在哪里呢？没错，南京。
大概十多年前，我在江苏电视台工作过，户口就直接落在南京了，那是我硕士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天啊，太暴露年龄了）。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武汉读（将来也考虑会不会写写武汉），江苏电视台是我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他们是从武汉的校园招聘中把我招过去的。
十几年前，大学生们毕业后去大城市打拼，通常都会选择“北上广深”，当时连阿里巴巴都还没做起来，杭州还只是一个“著名旅游城市”，像我这样从外省毕业后去南京工作的人就更少了。
“你要去哪里工作？”我湖北老家乡下的姑姥姥问我。
“南京。”我告诉她。
“南京是哪里？”请大家原谅一个湖北乡下老太太的见识。
“江苏。”我说，“江苏省的省会。”
“江苏？”姑姥姥反问，“江苏不是很穷吗？”
原来在我姑姥姥小的时候，湖北有很多从苏北地区因洪灾逃难过来的“难民”，他们都蹲在路边乞讨，所以她就留下了这样的固定印象。
“您这都是老思想啦！”我姨妈，也就是姑姥姥的女儿赶紧插话，“现在江苏很富裕的！南京可是大城市！”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我在去南京工作之前，对南京这座大城市几乎“没有概念”，反正我一毕业后，就那么懵头懵脑地跑去南京工作了。

结果，我在江苏电视台工作的那两年并不开心，做的事情不是自己喜欢的，还每天挨骂，简直被骂到快要精神崩溃，后来我就辞职了。
由于在南京工作的不顺利，以至于我对南京这座城市一直抱有“不太好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偏见”，觉得南京哪哪都看不顺眼。
等我到了上海生活，因为户口还在南京，我就经常要回南京办事，顺便见见南京的老朋友，可能是从原本的工作中跳脱出来了，回头再审视南京这座城市，反倒有了更多新的认识。
如果在长三角地区生活过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南京是一座“槽点”很多的城市，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而且是古都，却常常被大家“瞧不起”，夹在江苏和安徽两省之间“左右为难”，还要被长三角一哥“上海”制霸。
南京这座城市其实很有意思，它横跨长江两岸，又地处苏皖交界，就使得南京显得“北不北、南不南”、“土不土、洋不洋”。
总而言之，就是南京这座城市，总让人感觉，它好像“怪怪的”。

去年年初，为了把户口迁到广州，我最后回了一趟南京，约了两个南京的老朋友出来见面。
第一个朋友叫老鼠，女生，安徽人，在南京工作很多年了，现在跟我一样做旅游行业，那天她下班之后，约我在南京河西新区的商场吃饭。
河西是现在南京最发达、最高大上的CBD区域，部分房价都超过10万一平了，不过晚上这里的商场依然没什么人气，显得有些冷清。
老鼠问我为什么要把户口迁走？我说我应该不会回南京了。她问我要迁去哪？我说广州。她说广州挺好，她也很喜欢广州，那就不劝我了。
吃完饭，她提议再找个酒吧坐坐，我们走到商场对面，路边有一栋小楼，从外面看起来装修很漂亮，像个大大的黑盒子，小楼里还透着光，感觉相当文艺。
结果一走进去，我马上闻到一股饭菜味道扑鼻而来，刚才浮现的那种文艺的感觉瞬间被扑灭。
“我们不是去酒吧吗？”我问老鼠。
“对啊，一楼是餐厅，酒吧在二楼。”老鼠笑了，“南京，你懂的。”
一楼的餐厅这时候已经关门，黑咕隆咚的，当我们摸黑走上二楼，立刻就换了个气氛，二楼是一间鸡尾酒吧，有很浓的香水味，放着轻轻的爵士乐，服务员还穿着黑色小礼服，很有仪式感。
只不过，这样格调的鸡尾酒吧为什么要让大家穿过楼下一家味道很重的餐厅？就感觉心情实在有点跌宕啊！
好吧，“南京，我懂的”。
“请问你们有什么推荐吗？”我们落座之后，老鼠问身边一位服务员。
服务员穿着黑色小礼服，却很随意地蹲了下来，说：“我跟你讲啊，我们这里，有几款酒味道真的不错，像这一款，我自己喝过，蛮好喝的，你们可以试试看。”
虽然服务员讲的是普通话，但他的腔调里还是多少带点南京味儿，而且，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看他穿着小礼服，我还以为我们是坐在哪个小区门口闲聊。
后来，我们看到吧台有调酒表演，又把座位换到了吧台，可是，我在这个鸡尾酒吧的吧台上，竟然发现了两瓶湖南辣椒酱，格外显眼。

“这里怎么会有湖南辣椒酱？”我好奇地问调酒师，“是哪个客人从楼下餐厅拿上来的吗？”
“哦，不是。”调酒师告诉我，“这是我们的特调鸡尾酒，您要不要试试？”
用湖南辣椒酱做特调鸡尾酒？好吧，“南京，我懂的”。
第二个朋友叫黑猫，男生，南京本地人，我见完老鼠的第二天约他见面。
他刚刚搬了新家，叫我去参观一下，让我在酒店等他，他开车来接我。
这小子最近几年应该赚了不少钱，刚在南京买了新房，还开着一辆凯迪拉克来接我。
他实际上也住在河西地区，只不过没有那么核心位置，要开车一段时间才能到。
他家是一栋复式住宅，装修挺有风格，黑色主调，明显看得出来是个文艺闷骚男，他还养了两只猫，一只是无毛猫，另一只的品种我忘了，反正一看就知道很名贵。

黑猫问我要不要喝杯手冲咖啡？他刚刚托朋友买的什么豆子，好像很不错，说我从上海过来的，懂咖啡，让我尝一尝。
结果，他冲完咖啡，我正在喝，他又突然问我，要不要配“点心”？我问什么“点心”？他说，“活珠子”。
给其他地方的朋友们普及一下，“活珠子”是南京本地的特色小吃，指的是即将孵化出小鸡但又没有完全成形的鸡蛋，大多数“活珠子”里面都已经有了小鸡的部分器官，甚至还有细细的绒毛了，看起来有点恐怖，很多外地人都不敢吃。
“你拿活珠子配手冲咖啡？”我震惊了。
“有什么关系？好吃哎！”黑猫说完，直接就打开冰箱，拿出几颗“活珠子”，丢进锅里开始煮。
于是后来，我们真的就是一口手冲咖啡配着一口“活珠子”吃，嗯，“南京，我懂的”。
为什么我总说南京它“怪怪的”？就是一方面，南京作为古都，有很深厚的历史底蕴，有书卷气，但同时又很市井、很垮。另一方面，南京是名副其实的“江南城市”，常常会显出文艺、浪漫、细腻的样子，但又装X装不了太久，你只要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自己装着装着就“破功”。
“你这个LV包看着不错哎！”喝完咖啡闲聊，黑猫跟我说。
“哦，这个啊？在日本买的二手包。”我回答。
“啧啧啧，有钱啊！”黑猫又说。
“你不是更有钱？住新房，开凯迪拉克，再说你的包也是Gucci的啊！”我指指他的包。
“你说我这个Gucci包？”他随手拿起来，“我找朋友买的哎！300块，你看，做工是不是还挺真的？”
实际上，他在南京住着高档复式住宅，开着凯迪拉克，如果他不说他的Gucci包是假的，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怀疑，但他就是会直接说出来，反正南京这城市嘛，它真的就是好像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