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房价曾高达上千美元一晚！36岁华亭宾馆将暂别，上海老牌酒店迎翻新潮

诛仙九妹

2月16日下周三，上海改革开放以来第一家中外合作管理的国际性酒店——36岁的华亭宾馆将正式歇业，继而启动全面的装修改造计划，未来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各方宾客。
华亭宾馆因上海古地名“华亭”而得名，是国务院1978年批准建造的全国六大酒店之一。1986年11月29日开业之初，华亭宾馆是市民游客心目中十分“高大上”的去处，其客房曾一度卖出1000美元一晚的“天价”。华亭宾馆的首批员工中，诞生了如今中国酒店业的许多高管，被誉为中国酒店业的“黄埔军校”。
时光荏苒，当年富丽堂皇的华亭宾馆如今已年近不惑。这座昔日的上海地标性建筑虽然客房设施相对老旧，其酒店外观和大堂却至今不失气派与典雅。在行业人士心目中，她是上海乃至中国酒店业的一大传奇。
“出身”不凡
因为“出身”不平凡，华亭宾馆早在破土动工前就已颇受关注。1978年，华亭宾馆被批准建造。此后数年间，《解放日报》长期高度关注其建设进展。在当时的市民中，上海要建华亭宾馆，也几乎是一件妇孺皆知的大事。
一家高星级酒店的建设，为何如此受关注？原来，当时的上海不论淡旺季，旅馆的出租率都相当高。尤其是旺季，有些来到上海的外国游客住不上旅馆，有的外商原来要在上海逗留三四天，因为住宿设施吃紧，只住一晚就走了。另一方面，随着各国在沪设立领事馆和商务机构不断增加，上海的国外常住户不断增多，接待设施堪称捉襟见肘。
为了解决上海对外接待的瓶颈问题，经国务院批准，上海市政府决定加快酒店建设步伐。作为当时市政府主抓的重点项目之一，华亭宾馆规划要建1000间以上的客房，着力解决来上海旅游的外宾住宿设施不够的问题。

华亭宾馆前高架路蜿蜒
根据当时《解放日报》的报道，华亭宾馆建设工作启动后，首先遇到了征地问题，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到1982年才敲齐了39个图章；紧接着是动迁问题，从1980年初开始到1984年4月中旬，130户居民、一所小学和一家工厂才全部动迁完成。此外，设计方和施工方之间，也为方案的落地有过不少争议。
在理顺各个环节后，1986年11月，经过34个月的紧张施工，华亭宾馆基本建成，成为上海最大的具有国际水准的高级宾馆。这座高达90米、共29层的宾馆建筑外立面呈S型，有七个阶梯式的大型现代化建筑。由于结构复杂、施工难度大，按原定工期宾馆需四年多时间才能完工，实际建成的时间却整整提前了 14个月，为上海的城市建设增添了一颗明珠。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刚竣工的华亭宾馆施工后堆积的建筑垃圾多达上千吨。在3天时间内，上海武警部队、上海警备区南京路上好八连派出了四个连队200名战士日以继夜奋战，终于将垃圾清理一空。
高光时刻
1986年底开业的华亭宾馆，迎来了高光时刻。吸引人们眼球的，远远不止宾馆的高大雄伟的建筑外观和规模，更在于她开创了上海酒店业的许多个“第一”。
开业前一年的1985年10月16日，华亭宾馆和喜来登酒店集团正式签订了为期10年的委托管理合同。自此，华亭宾馆成为上海第一家由外国人管理的饭店。时任华亭宾馆董事长的王力如此解释这一决定：“为适应对外开放和旅游发展的需要，要经营管理好这座上海最大、标准最高、设备最全的现代化宾馆，我们还缺乏经验，因此，我们选择了在国际上有声誉，有五十年办店历史，管理技术先进、经验丰富的美国喜来登酒店管理集团来经营管理。”
这一开创性的委托管理合同，为当时的华亭宾馆带来了一系列国际上先进的管理方法。比如，对西餐的烹调技术培训，喜来登从培训三年的厨工中抽调了120多人分批去北京长城喜来登饭店实习，并选送30名西餐厨工分别去澳大利亚、泰国、新加坡、新西兰等喜来登管理的饭店实习；对财会、保安、秘书、驾驶员、话务员、电传员等各个专业人员也分别进行专业训练，使之经过严格考试后，提升一部分人为管理员和领班。对管理员、部门经理以上的干部更是专门进行严格的培训，考试合格者才发给证书。

华亭宾馆大堂至今不失典雅
与此同时，当时的华亭宾馆已经开始用电脑控制、记录客房的出租率、餐厅的经营情况、全店的营业收入以及旅客的帐目等。更重要的是，所有员工有着严明的制度和铁一般的纪律，上班时不能随便离开岗位，操作时必须按规定的程序要求去做。如果违反制度，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书面警告，第三次就要开除。如果员工拿一瓶客人吃剩的酒，或一块香皂、一小包白脱，也要开除。因为种种原因，华亭宾馆在试营业的三个月里就开除了近十人，调离了十多名不适合的服务人员。
事实上，进入华亭宾馆工作的门槛不低。当时，华亭宾馆在《解放日报》《文汇报》等多家主流媒体上刊登的招聘启事显示，除了对员工的身高、户口有一定限制外，不少岗位还要求应聘者有较好的英语听、说、写的能力，并熟练地用英文打字。当时符合这些要求的人并不多，但仍引发了“万人竞聘”热潮，甚至有应聘者放弃了同济大学英语教师的职位，成为华亭宾馆的一名客房预订员。原因无它，进入华亭宾馆工作在当时不仅十分体面，每月工资奖金也有100多元，比其它国营企业的员工收入高出一倍多。

1986年报纸上刊登的华亭宾馆招聘启事
规范而严格的管理制度、高素质的员工队伍，令华亭宾馆一开业就成为中国酒店行业的“明星”：第一次进入全球酒店预订网络的华亭宾馆，客房第一次卖出了每晚1000美元的“天价”；开业一年后，华亭宾馆已接待海外旅客30多万人次，全年营业收入超过1亿元（外汇人民币），人均创汇2万多美元。在华亭宾馆的接待名单上，英国前首相希思、当时美国国务卿舒尔茨、法国著名钢琴家理查·克莱德曼、好莱坞明星格里高里·派克等名人政要都位列其中。
更让令华亭人自豪的是，华亭宾馆培养了一大批高级管理人才。我国第一个到国外担任国际品牌酒店住店经理和总经理的钱进、从四季酒店中方总经理做到澳洲酒店投资公司总经理的瞿彪、曾任上海和平饭店总经理郑申根、环球富豪酒店的副总经理高莉莉等，都出自华亭宾馆首批2000多名员工。这批员工中，在上海各大酒店担任部门经理以上职务的有200多人，在全国中高星级酒店担任总经理的不下70人，华亭宾馆堪称中国酒店业的“黄埔军校”。
华丽转身
36载时光过去，上海城市样貌日新月异、天翻地覆。当年身为中国酒店业“新贵”的华亭宾馆，在城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高星级酒店中，渐渐成为普通的一员。
以老牌五星级酒店和平饭店为例，经历翻新改造后的和平饭店今年2月11日晚双床房起价为1800元左右，同一天华亭宾馆高级大床房的起价仅为467元，前者价格是后者的近四倍。即使排除通货膨胀的因素，华亭宾馆现在不足500元的房价，与开业之初1000美元的“天价”也早已是天壤之别，甚至比今天上海许多中档酒店的价格还要低一截。

宾馆外观一角
设施相对老旧，房价和入住率难免受到影响，后期华亭宾馆的经营状况大不如前。公开数据显示，华亭宾馆2011年净利润621.247万元、2012年152.226万元、2013年上半年为13万元、2013年截至8月31日亏损184.923万元。2013年11月，上海华亭宾馆有限公司45%股权挂牌出售一个多月后，最终被上海锦江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接盘，现金对价9.01亿元人民币。无形的“市场之手”，令华亭宾馆走到了不得不更新换代的时刻。
在谈及此次歇业改造时，华亭宾馆方面也坦言，近年来上海酒店业发展迅猛，随着行业环境的变化、消费者偏好的转变，以及宾馆自身的提升需求，此次改造将涵盖所有客房、套房与浴室、公共区域、餐厅、宴会场所，以及建筑外立面等各个区域。歇业改造的原因，已不言自明。据悉，华亭宾馆此次改造将历时两年，具体方案尚未最终确定，但数字化、智能化、绿色环保等理念无疑将融入改造后的华亭宾馆中。
翻新潮涌
事实上，近年来上海歇业改造的老牌高星级宾馆远不止华亭宾馆一家。
此前，2003年初开业时托管给豪生国际酒店集团的五星级古象大酒店，曾是南京路步行街旁响当当高端酒店之一，在经历一番更新改造后成为假日酒店、艺龙酒店和古象杉丽酒店“三合一”的住宿综合体；在威海路石门路口经营了18年之久的上海四季酒店，也已于2020年6月起停业装修；同为上海老牌酒店的衡山宾馆，则在去年底宣布启动大修和改造工程，将打造成上海“市中心最大的花园式酒店”，等等。
一名酒店业资深从业人士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过去的30年堪称中国酒店业发展的“大时代”。在此期间，国际酒店业巨头纷纷进入中国，国内的酒店集团、特色酒店品牌也在融合中迅速发展，从“小树苗”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

原来的古象大酒店“一分为三”
其中，1980年代上海兴建的一批老牌高星级酒店，有不少都托管给了国际酒店集团管理，合约时间多为25-30年。如今，国内一些酒店品牌已经可以独立运营这些酒店，当先前的管理合约期满后，老牌酒店的改造和翻牌潮也就随之而来，其中不少酒店由中国的酒店品牌接手管理。
如今，在拥有全国最多高星级酒店的上海，各具特色的高星级酒店和精品酒店仍竞相涌现。要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华亭宾馆的歇业改造既不是开始，也远远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