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秦岭望长沟，一户人家守着一个山头，平静地过最后的山村生活

wakeman

国道G108，一般指的是从北京到昆明的公路。这条公路简称京昆线，起点是北京复兴门，终点为云南昆明，全程总长3356公里。
从北至南，国道G108一路会经过北京、河北、山西、陕西、四川和云南6个省市。经过陕西的时候，它会穿越巍巍峨峨的秦岭山脉。
从关中平原一下子进入秦岭山脉，国道G108首先碰到的就是黑河水库。今天这篇图文，专业行走要给大家介绍的地方，就是黑河水库边上的一个村庄——望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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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这么大一个弯，介绍的却是望长沟的地理位置，我其实是想先给大家一个整体概念。在行政区域划分中，望长沟的具体地址是：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陈河镇望长沟。
望长沟也叫王长沟，从位于秦岭山脚的马召镇出发，沿着国道G108，向南进入层峦叠嶂的秦岭山脉，大约15公里后，道路右边有一个道班，名叫望长沟道班。
从这个道班进山，就是望长沟，在望长沟高高的山梁子上，散落着一连串的村庄：桃园子、中心村、柏树底、李家场、西岭、米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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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时间是10时24分，道路并不宽，只能行驶摩托车和农用三轮。10月底，秋天初来，山体刚刚染上秋色。

过了望长沟道班后，后面的海拔高度提升很快。这道路匍匐攀爬、蜿蜒盘旋在山体之上，像一条细细的蚯蚓，也像是一位刚刚坠入爱河的女子，偷偷地爱着自己的情郎。
才爬一个坡，我们就从海拔650米的地方上到了950米高的梁上，远山渐渐清晰起来。梁上视野极佳，可以望见远处崎岖的108国道，以及幽深的黑河水库。


因为山体陡峭，相对于秦岭北麓其它地方，这里的山上并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相反，这里的树木大多是低矮的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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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望长沟，我们寻访的第一个村子是中心村。道路是一条土路，走起来很舒服。沿着这样的道路前行，心里非常踏实。为什么？因为道路两边还有电线杆子。


之前的文章中我多次说过，在秦岭山中行走，只要跟着电线杆子走，肯定可以寻找到村庄。通电这件事情，真的要感谢国家电网，无论多么偏僻的秦岭山区，如今都通了电。
沿途的景色很好，秋山如妆，四野浪漫，色彩斑斓，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适合徒步的季节。山野与城市，是两个极端的生活区域，一个快一个慢，一个简单一个繁复。



无论是生活在什么地方，其实我们都向往着远处的生活。这倒不是因为远方的生活好，只是人们总是不满足于现实，总希望生活在能够诞生奇迹的地方。
而与自己生活环境迥异的远方，就是最好的地方。虽然，这种热情有可能只会持续很短一段时间，可人就是这么爱闹腾！这是难以改变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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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12时11分，路边窜出来两只大公鸡，我们终于走到了望长沟中心村有人居住的地方，同行友人W开心地伸出了剪刀手拍照。

我们在山中行走，总会给自己定一个任务，村庄和人家往往是最好的选择。先辈们安家的这些地方，风水都极佳。
一大群土鸡，大约十多只，据守着道路两侧。它们一点也不惧怕生人，自顾自地，翻捡着草丛里的种子，沙土中的虫子。
视野右边，三栋老房子依次排开，由近及远，分别为茅草房、砖瓦房、土坯房，活生生地写着三个不同时代的鲜明印迹。

来到这户人家院子里面，原木搭建而成的木架子上，正晒着今年新收的玉米。木架子下面其实是鸡圈，平时那些土鸡就躲在里面。
今年的玉米个头有大有小，不过对于山里来说，应该算是一个丰收年。这里的土地并不肥沃，都像纸片片一样粘在山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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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堆前，一只大公鸡伸长了脖子，正准备张开嘴高声啼鸣。它看上去满脸都是愤怒，脖子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真想告诉它，你叫个毛呀！？山这么大，谷这么深，你声音再大也是白搭。除了院子里这几个人，谁还会听到你“喔—喔—喔”的声音？完全是白费力气的事情！跟我们一样无聊！
回头望那栋砖瓦房，才发现房子的墙体也是土坯的。屋檐下挂着19串玉米，每一串大约都有300多个，整整6000来个玉米。玉米沉沉，老房子快被压弯了腰！


院子里有一只奔跑的母鸡，一个小板凳，一辆摩托车，最左边屋檐下，其实还躲着一群鸡。
“你们进来坐一会！”当我们走进院子里时，主人已经在屋内喊了起来。来都来了，好不容易碰到一户人家，我们当然会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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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屋中，里面光线昏暗，过了好一阵子，眼睛才渐渐适应。

这一户人家的地面只简单处理过，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是泥巴地。两个大叔正坐在凳子上喝茶聊天，其中一位大概是从别处过来串门的吧？


头顶的房梁上，挂着三串刚摘回来的新鲜柿子，大约有100多个，还连着枝丫和柿叶。
屋内的家具泛着岁月的记忆，尤其是那个高高的脸盆架子和红色暖水壶，一下子把我拉入了三十年前的童年时光。这是那个年代每户人家必备的两样家具。
记忆中，我家就有这样一个脸盆架子，式样大概也长成这样。我的家乡在遥远的贵州遵义，距离此处有上千公里，我很纳闷为什么家具会长得一模一样？

循着柿子，我把目光移向头顶正上方。上面的房梁上，到处都是经年累月的烟火，慢慢熏烤出来的斑驳。一代又一代秦岭人，就在这些房梁色彩逐渐加深加黑的过程中缓缓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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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饭时间，厨房里飘出了油锅翻炒菜肴的饭菜香，借着窗户熹微的光线，发现女主人正在灶边忙碌着，添进灶肚里的柴火，燃烧得正旺。

“大娘，在做啥好吃的呢？”走到灶头前面，我询问道。
“能有啥好吃的，这山上不比城里，啥都没有呀！”女主人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食材，一边回应我们。
“你炒的是什么？”虽然明知道是土豆，我还是问了一句。有话没话，找句话说一下才好。
“几个土豆。”女主人很爽快地回答，并且问道：“吃不吃？”

铁锅里的土豆确实不多，估计勉强只够主人一家吃一顿，我们怎么好意思吃？但它们实在是绵香悠长，诱得人口水直流，为了抵制越来越强烈的馋意，我转到了屋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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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面，这户人家的另半边房子，都已经倒掉推平了。主人家散养的那群土鸡，此时此刻正愉快地在上面刨着食物。



鸡是真正的土鸡，个子大、骨头硬，生龙活虎，一看就是“野生”的。如果不出意外，对于这群鸡来说，在它们有限的生命中，鸡窝会在，鸡生完整，但身边的这栋房子却难了。
这栋房子即将完成自己的使命，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它会渐渐倒塌。人活一生，鸡也活一生，都是一生，区别只是有长有短。但这群山，巍巍峨峨，千万年都如此。
离别的时候，我们走远了一点，回头去看中心村山头上的这栋老房子，老房子左无依、右无靠，孤单单的，悬吊吊的。


徒步行走秦岭，寻找奇特绝美的风景，算是我们的一个目的。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其实就是这样的山里人家。正如我写的书《远村行走》所说，我们是在寻访中国最后的山村。
远眺，望长沟山脚的黑河水旁，沿河而建的国道G108蜿蜒曲折，正与河纠缠不清。

作者简介
专业行走，行走秦岭十余载，边走、边拍、边写，著有散文集《远村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