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塔尼寻秋

月光如水

赏秋路上，想的是那醉人的红，念的是那槭叶霜花浓，赞的是冷风寒瑟中，一份鲜亮的倔强。

11月，进入法国西北部布列塔尼半岛多日了，天天驱车行驶在省道或小镇的丘陵路上，远处的海是蓝的，田野的主调是青绿的，只是偶尔点缀一二浅黄。听闻远方有你，但秋色在哪里？秋韵何处寻呢？
从巴黎出发，驱车370公里就到达布列塔尼省府雷恩，行程以此为中心，每天在百公里半径内的老城古镇走马观花。在雷恩近郊的民宿生活十几天，时时能感受到法国人不打扰别人的习惯。民宿提供早餐，房东从不敲门，每天把玻璃瓶里的牛奶和切好的法棍等食品放在篮子里，搁在窗台上，这令人想起福楼拜小说《包法利夫人》里的一些细节，古典而温暖。

在半岛地区的风中驰骋，前方是海峡，空气湿润微甜。从坎佩尔到拉尼翁，再到布雷斯特，城镇各有特色，每天开车到达，再行万步，游兴盎然。夜夜睡得那么沉，仿佛被琼浆醴酒灌醉，就像离卧榻不远的英吉利海峡那么深。有天晚上，雨珠夹着小冰雹，噼噼啪啪吵醒人，辗转中想到寻秋意犹未尽，决定推迟两天回巴黎，再去温泉小镇巴尼奥勒德洛纳探秋景。
天苍苍，路湿滑，全神贯注地驱车扑进了秋风细雨。小路蜿蜒盘旋，慢行时车中人与温和的诺曼底花牛近距离掠过，眼神中互示好感；而坡道陡峭的路上，直视前路百千米长的公路，竟如一幅褐色巨布垂直而落，小车急速下冲，时速超百码，老司机也有点小紧张。

冷清肃静的林子里，行行复行行。在不经意间，蓦然发现天地间增添了许多亮色，长长的山麓边，处处可见一丛丛、一簇簇的绿植，已经变成丹霞艳，深深浅浅的红铺成一条数千米的秋韵路。啊，原来被一夜秋雨所催，秋色就是这样漫山遍野地降临了，一夜惊变，平川山野，无不染黄，仿佛行走的调色板在林间路倾斜洒落，触目皆斑斓。

赏秋路上，想的是那醉人的红，念的是那槭叶霜花浓，赞的是冷风寒瑟中，一份鲜亮的倔强。枫叶有三角槭，更多的是五片叶，七片叶，一丛丛的乌桕也纷纷转色，最后红紫连成漫山遍野，如同天地间的立体大轴画，撼动人心。
赞了枫树，别忘银杏。诺曼底地区巴约大教堂外，数百年之寿的银杏树叶子，黄得像熟透的阳光，令人目眩。当然还有大片的白杨，它们也不甘落后，黄起来大片大片的，毫不含糊。山间小道一侧，就是森林的无路之路，径间有林场，有小木屋，有成堆的木垛子，有四岔而去的弯曲林间小道，不知伸向何方，而周遭是连成天与地的枫树、白杨和几十米高的山毛榉，置身林深处，不知今夕何夕。

此番在布列塔尼，兜兜转转，先抑后扬，最后两天大自然画出了最美的秋，泼红涂紫，酣畅淋漓，终使风尘仆仆十余天的自驾游者欣喜而归。
秋色美景一年一度，再约叶黄酒红明年见。（吴联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