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大河，我们一起漂过

月光如水

“在坚韧的自我和空灵的无我之间寻找平衡”
《极限登山》
Mark F. Twight，James Martin
中文翻译者之一严冬冬，著名登山家，
2012年在攀登天山最高峰托木尔峰途中遇难

逍遥  ▲
“哦吼，划起来，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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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滩啦！“哦吼，划起来，划起来……”
爵士冰一面奋力摇着撸桨，一面对桨手们大声地喊叫着，声音已经不像刚刚入滩时那么从容。
这个滩的确很长，我是右头桨。放眼望去，一片白花花的浪尖，每过一个浪，我都在心里默默地数着，“1、2、3……”

河面像一锅
沸腾翻滚的开水  ▲
河面像一锅沸腾翻滚的开水。一排排浪涌过来，一个比一个高，“7、8、99999……”, 筏子冲上浪尖，腾空弹起，一半筏子已经悬空，然后快速跌入波谷，从后面已经看不到筏子。
“干大活啦，狭路相逢勇者胜”，入这个滩前，爵士冰给大家鼓劲、壮胆，看来我们真是遇到大活了。
爵士冰掌舵，四个桨手分别是雪山飞狐、茵茵、小龚和我。豆爸在船头压浪，把360摄像机高高举起。康康坐在后面两个桨手之间，和我们一起有节奏地喊着号子“吼嘿、吼嘿、吼嘿”，来协调桨手们的桨频。
今天是这次漂流的最后一天，要经受冲3+ 级滩的考验。我们从雅砻江新龙沙堆乡入水，沿线要过二十多个滩，已经过了十几个。
“划起来，划起来，别停桨啊……”，爵士冰声嘶力竭的喊声，淹没在浪涛的轰鸣声中。
“12、13、14……”, 一个巨大的左侧卷浪涌来，我们的筏子倾斜近45度。我双脚死死扣住筏子上的脚扣，别被甩出去。

一个左侧卷浪涌来，
筏子倾斜近45度，
时刻有可能被甩出去  ▲
像100米跑冲刺过后，此时的我心跳急速，口干舌燥，全身已经非常疲乏。几次河水冲到脸上，视线也变得模糊。
我余光扫了一眼左头桨队友小龚，小伙子也不再玩酷，全神贯注死命地划桨。“我们得过这个滩，头桨很关键，”我心里想着，每次筏子冲向大浪，我拼尽全力向前插桨去抓浪。
“18、19、20……”，我已经不肯定数得对不对，但数数可以让我集中精力，不去多想。
我们选择了偏左的路线过滩，这条路线浪最大。我抬头瞥了一眼前方，从波浪汹涌的河面望去，似乎离出滩已经不远，得咬牙坚持。
爵士冰控制着筏子，尽量不让筏子打横，保持正面迎浪。我们的筏子冲上了一个巨浪，之后重重地跌落到谷底。这时一个翻着白色浪花的狂涛迎面而来，一堵三、四米的“水墙”，我全身没入水中，冰冷的河水冲上了筏子。
船头被巨浪托起，筏子与河面成九十度，我紧抓着手里的桨，身体开始坠落……
“划起来，划起来啊！”
视频01:28秒漂流筏被大浪倒扣
视频/ 小马哥（马宏俊） ▲
之后眼前是一片漆黑。“铛、铛、铛”，这应该是我的头盔撞击支撑撸桨的钢管发出的声响，我知道我被扣在了筏子底下。
水流太急，在水下睁不开眼。我憋住一口气，奋力潜出了倒扣的筏子。
没见到其他队友，只有康康在我身边， 我们俩紧紧抓住倒扣的筏子。
还没有出滩，浸泡在水中，随着湍急的河水，我们开始在波浪中翻滚，河水好冷、好冷……
康定集结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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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到川西甘孜州首府康定汇合。盼望已久的川西漂流集结号终于吹响。
飞机到成都，行程安排就是要避开国庆节出游大潮，从成都到康定一路车程很顺利。
到康定已经傍晚，下车的地方是酒店前的小广场，立刻就汇入里三层外三层，正在跳郭庄舞的人流，耳朵里充斥着郭庄舞曲的旋律。
已经在等候我们的爵士冰戏称是专门来欢迎我们的。这个巧合，还是让昨天还堵在魔都车流里的豆爸和我顷刻有了川藏大地的感觉。

川藏随处可见的风马旗，
经幡猎猎 逍遥  ▲

藏族朋友的婚礼上，
新娘娜仓·吐登则玛
向公公婆婆献礼  逍遥  ▲

新郎的大哥为弟弟娶亲
跳起欢庆的藏族舞，很卖力 逍遥  ▲
围着一桌丰盛的牦牛肉和菌菇火锅，参加这次川西漂流的伙伴们第一次见面。
校长、郡主、YD、豆爸，透过热气腾腾，滋滋啦啦的火锅，我继续环顾……
茵茵、瑞克、康康、致美、雪山飞狐、最后一位是逍遥，是我们这次漂流的摄影师。
大块朵颐，基本填饱了肚子，大家开始讨论是否要尝试吃了以后能产生幻觉的菌菇。
大河漂流把这帮似乎毫不相干的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他们一点也不虚幻，很真实。
交流中发现，大家都或远或近能和爵士冰搭上关系，只有康康例外。她是在别人转给她的微信公众号上看到这次漂流活动，而且居住在海南岛的她，以前也从来没有漂流过。
康康还有一个我后来才知道的特质。第六天冲滩时漂流筏倾覆，和她一起在冰冷的河水中翻滚，她的这一特质，更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这次川西雪域大河漂流的组织者是爵士冰。
我们普通人上下班或者自己开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爵士冰划皮划艇上下班。
居住在武汉的爵士冰，曾经在座落于汉江边的一家电厂工作。他购置了一条充气皮划艇，便携性极佳。上班从武昌江滩入水，划皮划艇横渡长江后进入汉江，全程水路55公里，到达位于汉川的单位上班。下班后，原路返回。
“汉江和长江两江交汇处，浪会很大，要小心，碰到大船就让它先走”，爵士冰分享着上下班路上的体会，和我们开车堵在路上的感受大相径庭。“汉江两岸的风景不错”，他很享受划艇上下班的过程。

爵士冰在黄河源头  曾贺强 ▲
爵士冰的户外探险是从登山开始的。从2002年首次攀登甘孜地区雀儿山（6168米）开始，他先后攀登了超过5000米的山峰十八座，并成功登顶尖山子、田海子和慕士塔格峰（7568米）。
2008年爵士冰背着登山和滑雪板两套装备攀登卓奥友峰（8201米），尝试高山滑雪。这次攀登成了他登山的巅峰体验，也是他户外运动的转折点。
爵士冰2007年第一次骑自行车入藏是从西宁开始，沿着唐蕃古道，经玉树、囊谦、类乌齐、丁青、巴青、那曲，到拉萨，全程2250公里。
之后从宜昌到拉萨（2500公里）；从格尔木到拉萨（1100公里）；从大理到拉萨；还有阿里北线、阿里中线（“一错再错”）、川西环线……爵士冰在高原的越野骑行超过了一万公里。
尤其是爵士冰的大河漂流经历，更令广大户外运动者仰慕。

爵士冰漂流金沙江  李力 ▲
2011年，他从长江源头沱沱河至通天河漂流900公里，闯过数十处险滩，最终抵达青海玉树；次年，他以单人划艇的方式挑战并完成金沙江从巧家到屏山360公里的漂流；2013年，首次用独木舟方式漂流探险黄河全程，他从黄河源头漂至东营入海口，全程4000多公里。
之后他继续自己的挑战，漂流赤水河、澜沧江源头扎曲、怒江、雅鲁藏布江……
登山、骑行、漂流、溪降、潜水……成了爵士冰的生活，“所有的方式，都是为了多一种进入世界的视角。所有极限运动，都在追求空灵的无我和坚韧的自我。”
爵士冰把我们带进了他的世界，带到了他最心怡的雪域大河。
吃完牦牛肉火锅，夜幕已深，气温陡降。我们沿着纵穿康定湍急的小河逆流而上，街道上到处回荡着“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试水力丘河、鲜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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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漂流队一早乘车离开康定，奔向新都桥。
途经江巴牧场，我们收到了第一个惊喜。本次漂流的后勤总管多啦和船长小马哥已迎候多时，为我们献上了哈达和藏式的欢迎仪式。

多啦和小马哥组织了温馨的
藏式欢迎仪式 逍遥 ▲
群山之中的江巴牧场地势开阔，初秋的草地已经微微泛黄，随处可见的五彩风马旗，在远处雪山的衬托下，一阵风来，经幡猎猎。风是要传播印在经幡上的咒语、经文，是传送经文的无形的马，来抵御魔怪和邪恶的入侵，保护雪域部落的安宁祥和。

群山环绕的江巴牧场上
的五彩风马旗 觉海 ▲
我们在力丘河宽阔的河谷里，沿道路溯流而上，寻找入水点。
力丘河，又名立曲河，是雅砻江的一个支流。力丘河发源于雅江县呷基卡村海拔4472米的沼泽区，自西南向东北流经道孚县，在八美镇折向南流入康定县，在康定县的普沙绒乡折向西流，于楞古村附近汇入雅砻江。
第一次入水，爵士冰选了比较平缓的力丘河中游浅丘高原地带。
河滩上砂石遍地，野草稀疏。几汪水泡子，不算清澈，也不很浑浊。过了几道弯，力丘河水开始喧闹起来，河水非常清澈，哗哗的水流冲击着河底和河床光溜溜的圆石头。
两条筏子，分别由小马哥和小龚掌舵。顺流而下，轻松惬意，我们不时得奋力划桨，挑战是不让筏子搁浅。

试水力丘河，轻松惬意 多啦  ▲

试水力丘河，轻松惬意 逍遥  ▲
我们第二天漂流的鲜水河处在“鲜水河地震断裂带”，是四川省最活跃、最强烈和最危险的三个地震断裂带之一，可称是危险和美丽并存。
自1700年以来，沿该断裂带发生6级地震15次，7级地震4次，最严重的是发生于1973年2月6日的7.9级炉霍大地震，约15700幢房屋倒塌，2000多人死亡，并留下了长达90公里的地表地震断裂带。
由于其地质运动活跃，地震频发，给当地村民造成危害，却又形成许多新的美丽自然景观。
从道孚至炉霍，溯达曲到达地罗锅梁子下的卡萨湖，沿途的地形一段峡谷之后必定是一个开阔的平坝，然后又是一段峡谷和另一个平坝。
沿河谷分布的平坝犹如一颗颗珍珠, 被鲜水河串在一起。这些平坝都是历次鲜水河断裂活动后形成的断陷盆地，卡萨湖就是地震形成的断陷湖，像是珍珠项链下面的宝石坠子。
卡萨湖是一个宁静祥瑞的圣地，被人们尊为川西高原上的母亲湖。平日要绕转朝拜，春耕秋收时要祈祷吁请，祈盼的丰收离不了母亲湖带来的湿润和保佑。

川西高原上的
在卡萨湖边的高坡上，多啦为我们漂流队精心准备了丰盛的火锅和烧烤野餐，我们都为她的厨艺和创意折服，更被蓝天白云、环绕的群山、蜿蜒的峡谷、脚下的卡萨湖所组成的大自然美景深深震撼。
来到新都桥，一定要去惠远寺。很多人一想到藏传佛教的寺庙， 第一反应都是大昭寺、小昭寺、布达拉宫， 或者噶丹松赞林寺、扎什伦布寺等。 但是惠远寺，这座坐落在宽阔山谷中央的寺院，却是整个藏区等级最高的一座寺庙。

整个藏区等级最高的
一座寺庙——惠远寺 觉海 ▲
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惠远寺, 又名噶达强巴林。雍正七年(1729年)，清政府因西藏局势不稳而请七世达赖喇嘛噶桑嘉措避难于此，特拨白银四十万两，征地五百余亩，修建庙宇、宫殿楼房。由于天时地利，十一世达赖克珠嘉措便降生于此地，从此惠远寺在藏区影响至深。
我们在惠远寺佛像前奉献明灯，虔诚膜拜，发愿祈求佛祖保佑我们每个人此行漂流平安。

▼ 景色秀丽的姆杜湖，
我们漂流队在湖上
进行了桨板训练 觉海  ▲

从新都桥经塔公、八美，到道孚，一路沿河漂过。
在起水前，爵士冰、小马哥组织了水域救援演练。每位漂流队员都必须参加，演练内容是一旦落水，如何自救和救人。
这次看似不经意的演练，对三天后一号漂流筏倾覆后的大营救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雅砻江大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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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了力丘河和鲜水河这两个雅砻（lóng）江支流的河段，真正的考验从雅砻江开始。
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在滇西北地区平行奔流，穿越高黎贡山、怒山、梅里雪山、云岭等高山，江水并流而不交汇，形成了这一地区三江蜿蜒曲折，在高山峡谷中并流的特有地理形态。
雅砻江是金沙江最大的支流，又名小金沙江。爵士冰给我们讲述，2002年他与四川朋友结伴在高原徒步穿越，走到德格县的阿须镇，第一次看到雅砻江就被它的美丽给迷住了。
雅砻江成了他一辈子心中的大河，他几乎每年都来雅砻江漂流，想贴近它，感受它的脉动。
我们两天里，分别从中扎科乡和新龙沙堆乡入水，开始了雅砻江大峡谷的漂流。新龙沙堆乡下水的地方是一个可以扎上千顶帐篷的营地，也是当地藏民耍坝子（农历七、八月，藏区许多县都有一个群众性的“耍坝子节”，节期1—2天或3—5天，甚至半个月左右）的地方。

新龙沙堆乡下水的地方
是一个大营地 爵士冰 ▲
营地边上有一个大的寺庙，寺庙里的喇嘛都涌到河滩，看我们装备漂流筏和做下水前的准备。他们都很友善，很好奇，有的拿起桨，坐在筏子上做起了划水的动作。我们还请两个最有勇气的喇嘛登上了筏子，带他们漂了一段。

▼ 带勇敢的喇嘛们体验漂流 逍遥 ▲

我们进入雅砻江峡谷地段，两边山坡上森林密布。初秋的季节，丛林尽染，一片金黄色。蓝天白云下，我们在大河上，从完全不同的视角，融入了大自然的美景。

初秋的雅砻江大峡谷，
丛林浸染，一片金黄色 爵士冰 ▲
河床里时有光溜溜的石头，大的几吨重，小的南瓜般大小，被刻上藏文的“嗡、嘛、呢、呗、咪、吽”六字真言，又称“六字大明咒”，涂成各种颜色，蓝、白、红、绿、黄。被刻上六字真言的石头就是玛尼石。保佑我们漂流平安吧！玛尼石。

▼ 五彩斑斓的玛尼石 觉海 ▲


▼ 逍遥在河滩圆石上的涂鸦创意 逍遥 ▲

我们在雅砻江大峡谷蜿蜒前行，时而远处有十几公里长的雪山群落横在天际，蔚为壮观。峡谷中间有个大转弯，刚一转过来，“哇哇哇”，漂流伙伴们都尖叫了起来，一座大雪山立在前面，那就是藏区著名的神山卡瓦洛日。
蓝天衬托下的卡瓦洛日，白雪皑皑，角峰逶迤起伏，气势磅礴。相传，卡瓦洛日山神是苯教十三大神中的财神雍宗道杰，故卡瓦洛日山口，被称为“孜雍琼戈”，意味“财富之门”。

▼ 峡谷转弯处，迎面是
藏区著名的神山——卡瓦洛日  逍遥 ▲

朝拜此山后，会财运亨通、福乐绵绵，更何况我们是漂流而来，从象征财富的水上来朝拜。
爵士冰为我们选择的河段，漂流的难度逐日升高。
这一段雅砻江漂流，滩的难度已经到了2-3级。筏子上也加装了撸桨，才能有效控制筏子。过滩的时候，所有桨手必须一起划桨，喊着号子，整齐划一，按照舵手的发令过滩。
除了湍急的河水、旋涡、左右不规则的涌浪，还会遇到跌水。筏子冲下波谷，又被大浪高高抬起，这时必须保持筏子正面迎浪，一旦筏子打横，顷刻会被大浪打翻。

漂流河段的难度逐日升高  逍遥 ▲
难度高的滩，翻着白浪花，激流发出轰鸣声，从筏子上远远就能看见和听见。有经验的船长通常要在读水后，制订过滩、冲滩、保护及救援的方案。漂流是最具技术挑战、最有乐趣、最刺激的白水运动之一。
“这条线一个接一个的滩，你可以听到浪翻过远处的滩，打雷般的声音，那是自然界、是这条河已经在向你敲战鼓，你要做好迎接战争的准备了，”爵士冰给我们下了战书。
“很亢奋，可还要入定，因为要专注，不能想任何杂念，一心只想过滩。做极限运动的人，最后都要进入这种无我的状态，根据环境的变化随时做出判断和回应，那时候没有恐惧，就是解决问题，怎么和河流融为一体，划艇的最高境界就是人、艇、水合一。”
我们这些漂流队的伙伴们还在一个个滩里挣扎，慢慢体会这种人、艇、水合一的境界。
千年方得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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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  ▲
我和康康算是“人、艇、水合一”，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双手紧紧抓住筏子，全身翻滚着过了一个滩。
“我们上岸吧，”康康对我说。我想起了康康告诉我们她不会游泳，就是我前面说的她的特质。
我自己从小在海边长大，又有潜水证，也练习过自由潜。在浪涛中，我得控制好呼吸，才能不呛水。我无法想象康康是怎么扛过来的。
但我知道我们这时无论如何不能离开筏子，我尝试能否爬到筏子上去，再把康康拉上去。
又到了一个滩，无数浪头劈头盖脸打来，身体在水下随着旋涡摇摆，我们和筏子在浪涛中起伏。
“我们上岸吧，”康康又说了一遍，河水实在太冷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说“你不要怕, 你不要怕。”虽然穿着救生衣，不会下沉，但落入波涛汹涌的水中，最怕慌乱。
我们要等出了滩，到了回水区，才有可能停下来，设法上岸。
我回过头，看见不远处水面上的360摄像机，我知道豆爸在那里。“快过来，豆爸，快过来，”我大声地喊着。
豆爸奋力向我们靠拢，终于抓到了筏子的把手。
我们三人在漂浮的筏子后面，看不到前方。我环顾左右，我们还在激流中，没看到有回水的地方，看来筏子停不下来。
“他们怎么救我们，”我声音颤抖着问豆爸和康康，也问我自己。我这时已经冷得开始全身发抖，我们再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失温，后果无法想象。
其他团队成员呢？他们在哪里？

我们面对一堵水墙，
冰冷的河水冲上了筏子  ▲
“捞人，捞人啊，”我终于听到了小马哥急切的高喊声。看来二号筏子冲过了险滩，小马哥在下游指挥，营救一号筏子落水的六名漂流队员。
茵茵首先被救起。爵士冰、小龚登上了一号筏子，马上参与救援。看到雪山飞狐、康康被拉上了筏子，我自己也抓住了一号筏子的撸桨。豆爸最后一个被拉了上来，手里一直举着360摄像机。
我和康康全身都和河水直接接触，冷得最厉害。
一号筏子快速靠岸，我把干衣和速干内衣都脱掉，使得体温不再下降。小马哥用双手使劲在我全身揉搓，让我原地跑步，恢复体温。我的嘴里被队友们塞满了糖、饼干、巧克力，茵茵不断递给我功能饮料，我和康康成了大家照顾的焦点。
稍作恢复，得重新上筏子，继续漂流，运动起来，才是恢复体温最好的方法。
漂流伙伴们本来只是各自来经受一次漂流体验，大家保持着短期合作的距离。这次险滩翻船和水中营救的经历，使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化学反应。
大河上这一段非同寻常的翻船和营救经历，给我们留下了印象深刻的共同记忆。我们把这个险滩命名为“康康滩”，以表示对第一次参加漂流，不会游泳，经历落水风险，最后闯过险滩的队友康康的敬意。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方得同翻船。
心中流淌着的雪域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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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前，祭拜大河 逍遥 ▲
看一看这次一起来参加漂流的伙伴们的众生相。
多啦，这次漂流活动的后勤总管，曾组织策划过上百场次的户外旅行和自然研学活动。她自己户外活动已超过十五年，自驾、骑车、漂流……足迹遍及四川、西藏、新疆等。她把小女儿也带到了户外，成为自然教育亲子旅行的倡导者和实践者。
小马哥，藏名格桑次仁。在雪域大河磨练多年，已经成为经验老道、驾驭自如的船长。性格开朗，脸上永远是灿烂的微笑，透着阳光。我们都希望他能找到自己心怡的卓玛。
校长，深圳加贝村创始人。加贝村是面向9-15岁学生，注重户外生存技能的全科私立学校。他带领学生进行环青海湖骑行、登山、沙漠穿越、溪降、大河漂流…… 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说中国还有这样一所学校。
郡主，在上海从事投资工作。看起来娇柔文弱的她，对周遭充满好奇且富有冒险精神，热爱旅游，交友广泛。喜爱潜水、滑雪等户外运动，同时也是密室剧本杀评测人。
YD，在几家外企工作多年后，她加入了北京一家中国著名基金公司，她自称是在路上的唐吉坷德，时不时需要给心灵导导航。这次漂流是来导航的吗？
豆爸，凭借在国内最知名的金融机构工作多年的经验和人脉，自己在上海创办了一个“阳光私募”。他是我中欧EMBA同班同学，喜爱户外挑战，是我见到的最爱读书学习的人之一。
茵茵，曾经是越野自行车的极客，骑自行车穿越西藏，并在藏区独自生活多年。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也曾身居荒野，也曾自由狂放。她现在定居上海，是开发车联网的IT女。
瑞克，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也是各类户外运动的高手。他自称志大才疏，多勇少谋。但能随遇而安，也无风雨也无晴。看来也达到了人生很高的境界。
康康，来自文昌市的大律师，从海南岛跨越遥远的距离来到康定。她介绍自己是既理性又浪漫，既冷漠又热情，既循规蹈矩又天马星空。漂流是个集体项目，她却想利用这段旅程拥有一段和自己独处的时光。
致美，一张口我们就知道她是广东人。在金融界摸爬滚打多年，现在自己做民宿。思维跳跃少说话，慢热关注细节，她追随从事野外探险活动多年的姐姐，也已成为户外活动达人。
雪山飞狐，从事过房地产行业，现在全职野外探险和户外运动。在全世界折腾，登山、攀岩、潜水、滑雪、漂流，啥都整。这次她单人驾车，行驶一千多公里，从云南来到康定。
逍遥，亦称寻玉，我们的摄影师。看起来很年轻的他，有着丰富的户外探险活动经历。他现在从事翡翠珠宝行业，自称一直借助东方传统文化的底蕴，做着终极命题的探索。所以一直在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爱漂流的，是一群“外表平静，内心狂野”的人。
“在水上，你能感受到水的脉动，还要和这脉动不断呼应。你是河的一部分，河也是你的一部分，你是河流的缩小部分，河流是你的延展部分。到最后，体感消失了，只感受到过滩的快乐。这是一种无我的状态，非常美妙。”爵士冰分享着他漂流体验的升华。
我相信现在每个漂流队伙伴的血管里，都融入了爵士冰的血液。
每个人的灵魂是一条孤独的大河，在川西的大河漂流，接通了和自己心中流淌的雪域大河……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再漂？
特别鸣谢：感谢爵士冰、小马哥、小龚、多啦让我们遇到了美好，美丽的川西、美魅的大河、美心的人们。感谢这次一起漂流地伙伴们，共享这段经历。尤其是把我从冰冷的河水里“捞”上来的伙伴们，有过在波涛汹涌的险滩中，十度左右的河水里“肉漂”经历的伙伴们，不会质疑我这份感谢的诚意。雪域大河，我们一起漂过。
2021年11月22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