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南方人又爱又恨的树，还要数它

诛仙九妹

前不久，一条旅游新闻吸引了阿信的目光：

作为有名的“长寿树”，古寺、民居中的老榕树，一直是受大家喜爱的打卡点。
不过今年，在广州，“要不要砍掉路边的老榕树”，成了市民们争议纷纷的话题。
今天，阿信就想和大家聊聊，关于榕树的那些事。
独木亦成林，榕荫遮半天
俗语道：“独木不成林”，但是，这句话在榕树身上成为了例外。
如果你见过一棵大榕树，那么“榕荫遮半天”也许才是对它最好的形容。
因为，一棵大型的榕树，看起来简直是一座小森林！
虽然榕树生长的高度有限，大多都在10~20米，但是，高度上做不出突破，它还能在面积上做文章——不断地横向生长。
在大榕树宽阔的树冠、浓密的枝叶下，你还能看一束束密密麻麻的“胡须”，交错盘绕，仿佛一根根支柱，伴生在大榕树周围，形成了“独木成林”的奇观。

图：unsplash
所以说，榕树上的“胡须”是什么呢？
植物学家告诉我们，这是榕树的“气生根”。
一般来说，植物的根都长在地下，借助众多的根毛源源不断地从土壤中吸收所需要的水分和矿物质，供应整个植株的生长。
但是，“气生根”却可以在空中生活，它们像绳子一样悬挂在空中，虽然不能从土地中吸取养分，但是它们能够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具有呼吸功能。

图：wikipedia
原本柔软的气生根，在扎入土壤后，就会迅速生长膨大。
依靠着这些新生长出来的“支点”，榕树的枝丫就能不断地横向发展，最后，长成一顶——
超级！巨型！无敌大树冠！

广州沙面的一棵榕树，有着庞大的树冠 图：wikipedia
榕树究竟能长多大呢？
这里，阿信要带大家回顾一下小学语文课文——巴金先生的《鸟的天堂》：
“我们的船渐渐地逼近榕树了。我有了机会看见它的真面目：是一棵大树，有着数不清的桠枝，枝上又生根，有许多根一直垂到地上，进了泥土里。一部分的树枝垂到水面，从远处看，就像一棵大树躺在水上一样。”
嗯，没错，这座“鸟的天堂”就位于广东江门新会。
传说在380多年前，河中一个泥墩、一棵榕树经过长期繁衍，最终形成了一座枝叶覆盖１万多平方米的小岛。
光看文字，可能很难感受到，还是上图说明吧：

图：江门文旅 黄永照 摄
一棵巨大的榕树，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低垂的气生根能为昆虫的幼虫提供庇护，枝干中的树汁，是一些昆虫的美餐。
繁茂的树冠，是鸟儿安居的家园；书上的昆虫和果实，也是鸟类喜爱的食物。
也就不难理解，这里为何被称为“鸟的天堂”了。

“小鸟天堂”景区迎来迁徙候鸟 图：朝闻天下
村口的大榕树，是岭南人的乡愁
大榕树，不仅是小鸟的天堂，也寄托着岭南人的乡愁。
关于榕树，现存文献中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三国魏晋时期。
嵇含《南方草木状》一书中称：“榕树，南海、桂林多植之，叶如木麻，实如冬青，树干拳曲…… 其荫十亩，故人以为息焉。而又枝条既繁，叶又茂细，软条如藤，垂下渐渐及地，藤梢入土，便生根节。”
万震《南州异物志》中也有记载：“榕木，初生少时，缘榑他树……傍作连结，如罗网相络，然彼理连合，郁茂扶疏，高六七丈。”

榕荫水道 图：小鸟天堂景区官网
可以看出，当时，榕树就已经是南方的“常住居民”了。
不过，榕树被世人所知、大规模种植，还是从唐代开始。
一方面，唐代佛教禅宗盛行，而榕树作为菩提树在桑科榕属的近亲，走进了不少寺庙。
另一方面，岭南地区虽然还是官员贬谪之地，但是已经逐渐得到开发。
像柳宗元被贬柳州后写下的一句“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就开启了闽粤之地的文人对榕树意象的书写。
对于被贬谪的文人来说，羊城春好、榕下听莺，是一幅颇具意味的画面，而对于岭南当地人来说，村子里的那棵大榕树，往往有着更深刻的情感寄托。

福州街头的大榕树 图：中国新闻网
榕树的树形高大修茂，生命力极强，因此往往能在土地上伫立上百年。它庞大的树荫，能一定程度上调节南方湿热的气候；而它独木成林的特性，又暗合了宗族兴旺发达的意味。
因此，榕树在云南、两广、福建、台湾等地区，往往被作为神树、社树、风水树，被人们崇拜和保护，在一些地方，甚至存在“有村就有榕，无榕不成村”的说法。
在岭南，一个地区，一个城镇，或者一个村落，可能没有付诸笔端的文献记载，但是古榕树可作为她的历史见证，流传下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要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刘三姐和阿牛哥定情的经典唱段，就是在大榕树的见证下完成的。
榕树也寄托着岭南的迁民怀祖之思。
据四川作家冉云飞的考据，客家人有从原住之家乡带榕树苗到新聚居地的历史，如今四川不少村落的榕树，就是清代“湖广填四川”时的客家移民所植。
而到了近代，榕树作为行道树，在南方城市中广泛种植。在大榕树的树荫下乘凉、玩耍，则是这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路边的大榕树，怎么就成了困扰？
不过今年，在广州，人们发现，作为城市见证和童年回忆的大榕树，有些竟然要被移除了。

珠江边的一些榕树被围挡，将被移除 图：广州百事通
作为行道树，榕树有很多优点：生长快、树冠繁茂、生命力顽强……
但是，过于繁茂和顽强，反而又成了榕树的缺点。
榕树的根系，和树冠一样喜欢横向生长。而当最初挖下的树坑无法容纳它的根系时，它就会想尽办法，从一切可以找到的缝隙突破束缚。

广西南宁，大榕树的根系撑破了清代古城墙。图：人民网
如果根系生长到地面上，那么破坏路面、绊倒行人的问题，肯定都是没跑的。
而如果向下伸展，人行道下铺设的水管、电缆等设施，都可能遭到破坏，拱起的地面，也会让地面变得凹凸不平，不便行走。
而那些茂密的气生根，也会影响路人行走，需要定期修剪。

“广味”十足的广州社区，四处栽着榕树，树荫下是大大小小的杂货铺、茶楼、点心铺，烟火气十足。 图：南方都市报 蒋模婷 摄
另一方面，虽然已经尽力延伸，但是在城市中榕树根系的发展难免受限，和野生大榕树相比，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头重脚轻”的情况。
如果根系支撑不住庞大的树冠，在台风来临时，榕树就很容易倒伏，对行人和附近的居民造成伤害。

2018年台风“山竹”过后，广东人“爬树上班”的精神上了热搜。这次台风中，广州倒树7000多棵，其中大多是榕树。图：新华网
虽然老榕树有这些缺点，但是接二连三砍树的新闻，还是让很多在榕树下长大的广州街坊感到惋惜。有不少人自发给市长信箱写信、组织“拥抱广州榕树”的活动，呼吁谨慎移除那些已经成为广州记忆的老榕树。
功夫不负有心人，上个月，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拟定了《广州市关于科学绿化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指出：城市更新不砍老树，迁移树木要征求公众意见。
广州的老榕树，又得以留存了。但是，如何平衡人与自然、城市与自然的关系，仍然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探索的问题啊……
参考资料：
[1]《不但有些人会横着长，有些树也一样》，物种日历，翼狼Elang
[2]《科普：与众不同的气生根》，科普中国，郑玉婷
[3]《榕树的栽培史与榕树文化现象》，古今农业，关传友
[4]《岭南植物的文学书写》，陈灿彬
植物是历史的见证者
也是进化的积极参与者
《植物知道地球的奥秘》
用600篇梭罗日记
记录500种野生植物和400种野生动物
《瓦尔登湖动植物图鉴》
-End-
2021.11.27
编辑：桑桑 | 审核：Yoy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