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秦岭笔记——山

诛仙九妹

你看或不看，山在那里。你攀或不攀，山在那里。
山是为自然而存在，为万物而存在。
千年万年，山就那么寂静地站着，没有一丝气息，没有一丝声响。当微风拂过，当阳光飘洒，当细雨滋润，当云盘雾绕，山不曾露出淡淡的微笑。当狂风摇撼，当电闪雷鸣，当大雨倾泻，当雪压冰封，山不曾露出丝毫的苦楚。
山，是无知无感的存在，是没有生命的存在。
然而，在静默中，在冷峻中，却跃动着无数鲜活的生命，孕育着无限强烈的生机，流动着无比灵动的气息。树在这里昂扬地生长，草在这里恣意地伸展叶片，花在这里绽放美丽与妖娆，河在这里滋生与壮大，雾在这里弥漫盘绕。一切，都是依着它们自然的形态完美地呈现着。
在山里，你可以看到蛱蝶在翩翩起舞，松鼠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蜜蜂在花蕊间采蜜，兔子在草丛间倏忽而过，蜘蛛在慢悠悠地结它的网。
在山里，你可以听到鸟雀在枝头婉转地吟唱，青蛙有节奏地鸣叫，蚂蚁背负着草籽从落叶上经过，野鸡在树林中觅食，甲虫在阳光中震动双翅。
山，以自己的沉默衬托出万千生命的活跃与灵动，以自己的冷峻守护着万千生命的自由与快乐。
山，永远都敞开自己的胸怀，接纳每一丝风雨，接纳每一个孤独的行者，接纳每一颗落寞的心。如一位宽容博爱的长者，立于地，顶着天，再厚重的云层，压不弯它的脊梁，再猛烈的闪电，撼不动它的腰身。
当你在山间欢快地歌唱，山回你以欢快的歌声。当你在山间愤怒地吼叫，山回你以愤怒的吼声。当你在山间独行，山回你以悠悠的足音，让你不再孤寂。
山以它的回应让你感知自己的存在，让你感知到关怀与抚慰。
山不是一直屹立着的，山不是一直静默着的。它曾被深深淹没于大洋之下，浸泡于苦涩冰冷的海水之中，不见天日，一片黑暗。千年万年，它于黑暗与苦涩中承受着巨大的苦楚与悲愤，集聚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一点点向上崛起。海水愈益沉重，这力量便愈益强大。千年万年，在海水的压迫与击打下，山的力量被愤怒点燃，山的压抑被激情引爆，冰冷的岩石在愤怒与激情中熊熊燃烧，煮沸了海水，激荡起波浪，岩浆在深深的海底喷薄而出，照彻天穹，摇撼大地，逼退海水，形成一座座高山，聚起一重重峻岭。
山不是冰冷的，它的每一块岩石都经过高温的烧灼。山不是静止的，它一直在生长，异常缓慢，而又异常强大。它在大地上、在海洋里慢慢地行走着，背负着无数的生命，脚步缓慢而沉稳。它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力量输送到无数的生命之中。
因为坚硬，有了山，人们便觉得有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它挡住了狂风，挡住了沙尘，挡住了喧嚣与浮躁。在山的庇佑下，人们安逸而舒适地生活着，享受着澄澈的天，澄澈的水，澄澈的空气。
因为博大，面对山，人们便觉得心胸也顿时开阔了起来。连连绵绵，高低起伏，没有尽头，呵护万物，接纳万物，在山的感染下，人们忘记了苦恼烦忧，忘记了荣辱沉浮，在心境平和中，在恬淡悠远中，将这山连同山间的万物装入自己的胸怀了。
因为高峻，沿着山，人们可以在一日内阅尽四季。山脚下，百花争艳，百鸟争鸣，绿草如茵。沿阶而上，花便渐渐地稀了，鸟便渐渐地少了，草便渐渐地发黄，树的叶子不再翠绿，而是黄如金、红似火，一团团，一簇簇，把山坡渲染得五彩斑斓，偶尔可见紫的、白的、粉的小野菊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空气渐渐透出淡淡的凉意。到了山顶，放眼望去，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岩石上，覆盖在枯黄的树干上。除了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一片静寂。
山是有个性的，有的如尖利的锋刃直刺云霄，有的如鹰隼展翅搏击长空，有的如深沉的老者静立默视，有的如骆驼负重前行，有的如浑圆的磨盘，有的如凝滞的层层波涛，有的壁立万仞，有的平缓柔和，有的冷峻，有的娇俏。
山是不可征服的。当我们站在山顶，不是我们征服了山，而是山托起了我们。是山，让我们能够在高绝之处领略大地之壮美，苍天之辽阔，让我们的视野开阔，让我们的思绪飞驰，让我们的激情澎湃。是山，让我们走出孤傲，看清自己的渺小。
每次登山，我都带着虔诚与敬仰。我经常在山间驻足，抚触岩石，专注地感受山涌动的磅礴之力。抚触树木，感受山的力量在万物中的延伸，这力量也浸透到我的体内了。虔诚，是对山的生命。敬仰，是对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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