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朐微刊】马玉宝：回不去的小时候

诛仙九妹

回不去的小时候
作者 | 马玉宝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已到了垂暮之年。
但是，小时候玩耍的情景仍然如梦萦绕在脑海里，经常浮现在眼前。
我多么留恋小时候的时光啊，但时光是留不住的。我曾多次梦想，逆着穿越 “时空隧道”，再去一次幼年和少年时代玩耍的老地方——复制我小时候的故事。
八月十九日是个好日子，一早醒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顿时蒙生了一个想法：故地重游，去寻找自己的小时候。
早饭后，登上运动鞋，戴上太阳帽和护目镜，拿一瓶矿泉水，没忘带上手机，出发！但却忘记向老伴请示一下，刚要出大门口，老伴问：“去哪？”俺用手朝村西南方向一指，说：“去西河、南河三岔水库、石头沟和尼崮山这些老地方玩玩。”老伴说：“走得别太急，玩玩早回，今天刚热。”
俺出了大门，就下了西沟，没用三分钟先到了西河口。因这条河离俺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六十米，河在沟底，俺家在崖头门上面，在大门口就能俯视小河。这条河从村南向西北流淌，从村西又向正西转弯后，再向北朝吴家辛兴村流去。所以，俺村里人也有叫南河的，也有叫西河的。河的源头则是发源于马家辛兴村南的仰泉，叫这条河为仰泉河也更合适。反正这条河，自古以来没有人给它正式命个名字，我管它叫西河，因为河在我家西面。
说起这条小河来，俺还是很有感情的。这条小河是俺张家辛兴村人祖祖辈辈的母亲河，我猜想，俺村的张氏立庄人，从青州仙庄来这里定居，可能就是看中了这条小河，才依河建村而居，繁衍生息，代代相传。打开中国地图看看就能找到准确答案，凡城市和村庄，无不都是依江傍河而居，无水的地方则无人类。

俺从记事起，也六十多年了吧，那时就跟着家里大人们，天天下西河。当时的西河，冬春枯水期虽流量不大，但却四季常流，清澈见底，黑黑的沙子铺在河床上，河两岸是柳树和青杨树，都一撸（抱的意思）粗，夏天的河岸边长满三棱子水草绿油油的。有时渴了捧起一捧河水喝下去，清凉甘甜，完全达到饮用水标准。村里人一年四季洗衣服，洗菜、洗家具农具，甚至洗刷碗筷锅盆，都来这条河里冲洗。生产队集体饲养的牛羊驴马，都赶到河边饮水。村民家自养的鹅鸭，也往河里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时这条河里的鱼儿特别多，河里有白梢子、草生子，鲫皮子、泥古鲁钻（泥鳅）、沙古鲁趴、虾米、螃蟹等鱼类。从开春到秋后，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常常拿着笊篱来河里捞鱼网虾、抠螃蟹。特别是夏季三伏天，这条小河就是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玩耍的天堂，几乎天天要下西河洗澡。村里大人们，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夏天的夜晚，乘着夜幕，也到西河里洗澡，洗去一天的汗水和闷热。记得一九七六年夏天，当时村小学就建在西河东岸，俺和学校的同事哥们，晚上办完公，批改完作业，备完课后，还没忘记到西河里冲个清凉的河水澡，享受一下“河水空调”带来的凉爽。在记忆中这也是最后一次亲近西河水了。
后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这条小河也遭遇过污染，水质下降，鱼类灭绝。二千零零年前后，还遭遇过几次干旱，四季常流的西河水，也曾断流几次。自二零一八年八月和二零一九年八月，下了两场台风雨后，干涸了的西河又开始淌水，又听到了潺潺流水声，印证了“河水无弦琴声响”的佳句。但今日的西河，已经不是我幼年和少年时代的西河。今天上午八点，到达西河口一看：哎呀，怎么会是这幅景象！整条西河从村南到村西，大约三里路长，几乎看不见河床，更看不见清清的河水，除了西河口处有五六米一段裸露着，供村里人来这里洗衣服，其余整个河床，都被一种叫“施克拉滕”的软秧子植物所覆盖，我心目中美丽的西河，已经变了模样。小时候，我回不去了！

接着又向西走了几步，到了西河滩树林子里。这片树林子，就在西河口正西，河道南面。记得小时候这片河滩里，也是栽着一片柳树和青杨树，不稀也不密。树底下地面上是稀稀拉拉的“羊皮毡”草，黑沙子地皮时隐时现。春天，清明时节，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常来这里爬树折柳枝，拧下皮做哨子吹，一群小伙伴鼓起腮膀，吹着柳枝哨子，此起彼伏，好不快乐！短的哨音高亢明亮，长的哨音低沉悠远。夏季的雨后，来这里抠节了龟的孩子们，成群结队。自然少不了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不知谁嫌用手抠不过瘾，发明了直接用铁锨铲地皮。晚上，整个河滩里是灯笼火把，大人小孩手拿手电筒和木棒，顺着树干照爬上树的节了龟，一晚运气好，收获不菲。中午时分，大人都午睡了，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仍不休息，找根长木杆或长竹竿，上头粘上小麦面筋，又到西河滩树上粘节了。这既是乐趣，也有收获，粘住节了拿回家喂鸡喂鸟，一举两得。

但今天看到的一幕是，河滩也变了，昔日的柳树和青杨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加拿大杨树。并且栽上五六年成材就伐掉另栽小树苗，今天看到的是去年刚栽上的幼树。树苗周围地面也是长满了“施克拉滕”软秧子植物，把地面盖得严严的，足有大半米深，无法抠节了龟，小杨树苗上自然也没有几个节了叫唤。小时候，我回不去了！

再到南河水库和王家河水库看看吧！又向村南走了二里多路，先来到南河水库（后又来到王家河水库，情况一样）。因水库库址有两条河相汇，呈“丫”字型，所以村里人又叫三岔水库。这座水库是一九六六年上半年，咱临朐县修冶源水库东干渠时所建，当年夏季就蓄水受益，这座水库能控制全村所有小麦面积浇水，保证旱涝得收。它还是我和小弟弟小伙伴们学习游泳的好去处，自一九六六年夏季蓄水开始，我就跟村里大人们在南河三岔水库西岔子浅水区，学习游泳。在这里先后学会了爬泳、（打嘭嘭）、站泳（踩水）、侧泳（扛水）、蝶泳、仰泳、蛙泳等等姿势。当时水库的水特别清洁，水岸边无杂草特别干净，夏季的中午，到水库里游泳的大人和半大孩子，在水面上就像一群群的水鸭子。
然而，今天所看到的是：水库库容虽然满满的，但水库的水却是发绿又发黄，水质很浑浊，水面上漂着一些青苔。水岸边杂草长得一米多高，一脚踩不到底。只有两三个钓鱼的人在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水库周边一片荒凉的样子。小时候，我回不去了！

然后又去石头沟，沿着以前熟悉的山路，直达石头沟上头。到了沟东崖，映入眼帘的尽是大半人深的杂草；还有一人多高，粗如擀面杖的荆棘灌木丛；更吓人的是酸枣树密密麻麻，刺如钢针；刺槐树，蔗葡萄树（当地一种超灌木植物），野榆树等等植物，在崖坡地堰子上长得密不透风，几十年前的羊肠小道，也长满了植物。左找右看，找不到一点下脚的地方！多想再下到沟底，去看看“挤死牛”劈缝，伸开双臂，用庹去再丈量一下比以前宽了多少；又想再到“石光崖”板上躺一会，体验一下几十年前的感觉；还想顺沟西上，再去探探貔子洞和野狸洞，又打出了几眼新洞。
看到眼前这情况，石头沟不能重游了！小时候，我回不去了！

最后想再去爬爬尼崮山，登登崮顶，再领略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尼崮山名，自古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依山顶命名，因山南头顶端平坦，山头平坦叫崮，所以，自古以来叫尼崮山。因为此山主要为泥沙构成，尼字是不是与泥为同一字，后演化为尼字？缺乏考证。第二种说法是，在山北端东坡平坦处，曾建有姑子庵，上世纪六十年代，去山上玩，还见残存有屋基石头，所以山名取尼姑山。当然这就晚大了，笔者认为这个来历说法有些牵强或巧合，人们不禁要问，在建姑子庵之前不早就叫尼崮山吗？尼姑山是借了尼崮山的谐音吧。
据村里老人说，尼崮山上建了姑子庵后，住进了一群尼姑。因都是女人，本来就是弱者，又住在山上，离周围村子最近三五里地。她们考虑到安全问题，怕夜晚有土匪强盗来侵害她们。于是，姑子庵的领头者，就与山周围所有村庄的村长们，订了一个安保协议。如果姑子庵在夜晚遇到危急情况，她们就敲钟作暗号，周围各村村民若听到钟声响起，就是尼崮山姑子庵遇上紧急情况，各村村民就赶来救援。

安保协议签订后，姑子庵里的尼姑们，一直不放心，她们怀疑周围各村村民，是否会在姑子庵遇上危急情时出手相救。于是，姑子庵的尼姑们就想了一计，试探一下周围各村村民的信任度。一天夜里，人们正在酣睡之际，忽听尼崮山上姑子庵里传出急促的钟声……于是，周围各村村民，都披衣蹬鞋，手持棍棒，从四面八方，向尼崮山姑子庵方向跑去。结果，周周各村的村民都跑到山上后一看，原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是姑子庵的尼姑们，想“考验”一下各村村民。
四周各村村民听说后，当然很生气，都认为尼崮山姑子庵的尼姑耍小心眼，愚弄各村村民。结果是过了不久，尼崮山姑子庵真的遇上危难了，钟都敲破了，周围各村村民也没有来救援的了。姑子庵里的尼姑被土匪杀的杀，绑的绑，掳走的掳走，最后一把火烧了姑子庵。从此，山北端东坡姑子庵仅剩屋根基。（以上只是传说，确否无据）

我爬到尼崮山脚下的“锅顶盖”（尼崮山东坡山角下一凸起处）时，碰上本村一在山上干活的兄弟，我问：“目前登尼崮山顶，从哪里爬好爬省力？”兄弟说：“你看到石头沟的茂密树林子了吗？尼崮山上除了刺槐树，就是荆棘和酸枣树丛，还有大半人高的杂草，看不清脚底下，走不好摔进乱石窝，不是划伤，就是磕伤。去爬尼崮山，兔子能爬，野鸡能钻，人是不能办。除非你变成 ‘奥特曼’，穿上盔甲，你就大胆向尼崮山顶爬吧！”嘿嘿！好险呢，不敢爬了。

横躺在眼前的尼崮山，我少儿时期，每星期天至少爬山一次，还是背着柴禾篓子呢！当时的尼崮山表面，光秃秃的，一棵树也没有。后来村里封山育林，才开始植树，植被一年年增加。当时荆棘也就比地皮高一点，根疙瘩比枝头还长，酸枣树矮得可怜，杂草盖不严地皮。但我和小伙伴们，每个星期天，都来拾两篓子柴草。半个世纪过去，田野里变化太大了！山沟荒坡披上了密密厚厚的绿装，超出我的想象。

看看眼前的尼崮山，全然找不到小时候的“味道”。小时候，我回不去了！
半个晌午的故地重游，让我感慨万千！一是年龄的增长，回不到幼年和少年时代了，人老不能再返童。二是幼年和少年时期经常去玩的老地方，如：西河、西河滩、南河三岔水库、石头沟、尼崮山，都已不是过去的样子，也都永远回不去了！这些我幼年和少年常去的老地方，只能留在自己美好的记忆中了，真的成了回不去的小时候！
写于2021年8月19日

马玉宝，一九五二年出生，籍贯临朐县龙山高新技术产业园张家辛兴村。高中毕业后回村任民师，恢复高考后又考取临朐师范，分配龙岗任教至退休。自1973年始，多次借调公社（乡、镇）通讯报道组、材料写作组工作，曾任《大众日报》社通讯员，新闻报道多次见诸临朐县广播站（电台），山东省广播电台，《大众日报（农村版）》，《科学与无神论》杂志，以及《求是》杂志内参。教学论文被全国十多家省级教育刊物发表。现已退休赋闲，有时灵感来了，也写点小诗小文解闷。

欧阳寂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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