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内蒙古｜万发金：向西一路思悠悠

wakeman

原创作者：万发金｜内蒙古阿拉善盟
《向西一路思悠悠》
清晨，乘坐上一辆长途客车，开始了一路西行巴丹吉林镇的旅途。
在广袤的阿拉善大地，各个旗区之间相距遥远，这大半天的行程，该怎么度过呢？因为对于大众而言，长途旅途是寂寞而无聊的。许多时候，我们不是无聊，而是心没有静下来。静下心来，才能充分享受寂寞。无聊生活聆听歌，静坐闭目心山河。今天虽然是一次寂寞而无聊的远行，但只要寄情于一路风景，也可以把一路寂寞无聊变成一路风景一路歌，甚至还有一路的悠悠思绪。
车出了北大门，一路的奔驰。最近雨水旺势，路两旁的戈壁滩上一片绿色。沙生植物涨势可人，这引发了我的关注，拿着手机频频拍照。向远处瞭望，贺兰山巍峨高耸在东方，犹如横亘在大地上的一条卧龙。正在拍照中，突然一个惊奇的发现出现了，只见巍巍贺兰山上漂浮着一条云带，在相机的镜框中飞舞，犹如一条飘动在贺兰山上的一条长龙。我惊喜至极，快速抓拍了起来，并顺势采集了一段小视频。

这是我长途远行的第一个欣喜收获。快乐是要分享的，我快速编辑了一段文字：本想拍摄一段路边戈壁风光作为坐车远行的纪念；没有想到，远处的贺兰山摄入了镜头，更加奇特的是一条飘飞的云带也在贺兰山上飘飘飞舞，在初升的太阳下，活像一条飘飘飞舞的长龙。我迅疾配上刚刚拍摄的小视频，发在朋友圈。分享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使快乐增大，它使寂寞减小。很快，小半天功夫，大约80多位朋友互动纷纷，点赞一片。还有一位点赞说：心中有景，便处处风景。我应和到：处处留心皆风景。
车继续远行。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到诺尔公。很久很久，曾经读过董光玉先生的《车过诺尔公》。今日，乘坐在奔驰的长途车上，仅仅一睹窗外葱绿的田地，公里两旁的房舍，还有远山的苍凉。诺尔公最具标志性的建筑是矗立在三叉路口那尊高耸的阿旺丹德尔塑像。

阿旺丹德尔你知道吗？阿旺丹德尔，1759年（乾隆23年）出生于巴彦诺日公，7岁时出家为僧，在定远营延福寺学习经文，18岁时赴藏修习深造。他是一位精通蒙、藏文及古梵文的著名学者和佛学大师，在国际学术界享有蒙藏语法大师、辞学家、翻译家、宗教哲学家、文学家等美誉，是阿拉善建旗三百多年来最有影响力的历史文化名人。诺尔公，正是我的家乡。我在那里上完了小学和初中，我童年的多少欢乐留在了这里，这历史名人也成为我膜拜的大师。一路回味，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是一杯杯醇香的马奶酒，是一首首悠扬的长调牧歌。
接近中午时，到了阿拉腾敖包镇。乘客们纷纷下车小憩。记忆中，我曾经在上初中的时候，乘坐一辆毛驴车，从距离阿拉腾敖包三十里远的巴能可勃出发，顺着一条土路摇摇晃晃第一次走向了遥远的阿拉腾敖包镇。更多的记忆已经随时间流逝了，我来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吴四爷家看病抓方子。这位吴四爷是中医兼兽医，给人看病的技术是远近闻名。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抓了几副中药，又当日返回。来去往返几乎是用了一天的时间。
遥远的记忆已经远去了；今日阿拉腾敖包作为阿拉善右旗最东南端的一个镇，宽阔的柏油路从镇中心东西穿过，三层楼的党群服务中心坐北朝南横亘在马路旁。过往的车辆来来往往，沿街的饭馆稀稀落落横在马路旁。冷风起劲的吹动清冷街道两旁的树木，行人也是稀稀拉拉的。仅有一位蒙古族女牧民在沿街的简陋台案前叫卖自产的土畜产品。

吃了中午饭，车继续向西行驶。公里两旁都是星星点点的沙生绿色，珍珠、红砂、油蒿、骆驼刺这些阿拉善最最常见的沙生植物点缀着荒漠戈壁。它们忍耐着干旱的煎熬，显得有些柔弱，却又那么坚定地生长在戈壁大地，让我看到了生命力的顽强，一种融入了生命之中的不屈不挠的顽强。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一座高大的收费站牌矗立在马路中央，书写着“孟根收费站”。说起孟根，就不能不提“孟根羊肉”，它是阿拉善的一张草原名片。每每到了冬天，孟根羊肉成为了人们争相采购的绿色食品。沿着公路一直西行，车右侧傍依着一条绵延的山脉，这就是孟根山。看着这条绵延不断的山脉，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去年的冬天。
去年12月份，正是寒冬腊月。我跟随朋友石海军驱车深入孟根山，在叫巴根的牧户家住宿一夜。当时，车在孟根山里崎岖爬行，大约半天的功夫，才找到了巴根的家。在一个山坳里，有一大片的平房建筑，其中，用来住宿的房舍就有两处，离房舍不远处，是巴根的骆驼圈、羊圈。巴根，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族中年人，西北风将他的脸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进门，就先端上正宗的蒙古蒸饺。到了晚上，一大盘肥瘦合适的手抓肉端上了桌，还有各种的菜蔬。主人频频举杯，温热弥漫在寒夜的山里人家，醇香的美酒驱散了大家一天奔波的劳碌。

巴根是勤劳的新一代牧户，养殖着一百多峰骆驼，一百多只羊，还有几十匹蒙古马。席间，他告诉我们，打算引入一大笔资金，再养殖一些骆驼，能够达到六百峰的驼群，形成规模化养殖，成为当地骆驼养殖大户，办好养驼专业合作社，带动当地养驼业和驼奶业发展。他一边说着他的宏图大业，一边脸上放着光彩。创业艰难百战多，对扎根家乡艰苦创业者，我从心里感到敬佩不已。时至今日，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巴根的养驼梦应该实现了吧。

一路奔驰，公路右侧的山脉就像是一道长龙，呈东西走向，一直绵延百里，似乎无始无终。一路上，我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的恹恹欲睡，而是认真审视这蜿蜒似龙身的山脉。从阿拉腾敖包出发，一黛小山就开始出现了，随着驱车向西奔驰，这绵延的山脉越显高耸一些，就像一睹磅礴大气的长城，阻挡住山外的寒风肆虐。它拔地而起，簇拥比肩，蜿蜒百里。我猜想，这些山也许是上古年代哪位超能的大神在天上游走，看到一片辽阔荒漠，就抓了一条乌色的云带，安放在这戈壁大地上。看的我很出神，身旁的一位蒙古族妇女告诉我说，这些山看上去裸露着天然的肤色，外表光秃秃的，似乎没有一线生机，也毫无活力；但只要走进山里，你就走进了一个葱绿的天地。今年雨水好，山里的花草树木，长得都非常好。只可惜，这样的美好只能听闻在心中，如果有机会走进这大山的深处，也许会看到一个世外桃源的天地。

随着越走越远，蜿蜒的山越发得高大起来。山名由孟根山改为曼德拉山。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一位长发美女下了车，一辆车将她接走了，好像说是去看曼德拉岩画。
这曼德拉山默默无闻了几万年，只有山羊、盘羊的足迹在这里徘徊、游荡，连牧人都很少在这里驻足。荒凉、寂寞的曼德拉山，突然有一天火了。它的名字在中外美术界不胫而走，因为这里发现了中国最大规模的岩画群。在这蜿蜒大山的深处，远古人类把山羊、骆驼、盘羊、黄羊、马、驴、蛇、鹰，还有当地绝迹或少见的驼鸟、野牛、野马、老虎、豹、麋鹿等形象，刻凿和磨刻在立壁、岩盘、巨石、悬崖上。不仅构建了一座永远的艺术宝库，也成为人类学家、动物学家、气象专家和美术界极大关注的地方。
只可惜，人在旅途，囧在车厢，对美丽风光，我也只有道听途说的感觉。古人说，“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对这神秘的曼德拉岩画，只能是无限神往了。

车继续前行，大约下午1点左右，进入了雅布赖小镇。记得在30多年前，有人送给我一袋精盐，打开来，晶莹剔透的盐粒略呈现茶黑色，这就是雅盐的特色。遥想当年，地处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的阿拉善雅布赖盐化公司，作为内蒙古湖盐行业和阿拉善盟工业中实力雄厚的重点骨干企业，声名远扬，近千名员工用勤劳智慧的双手把这朵盐湖奇葩浇灌得璀璨夺目，在大漠深处焕发出耀眼的光彩。雅布赖镇，因雅布赖咸盐而闻名遐迩。

2004年，我还曾经有幸跟随阿盟义务教育验收团，来到了阿右旗第二中学、雅布赖小学观摩。记得阿右旗第二中学闫建国校长热情地欢迎我们观摩团成员，他们学校的一项防沙治沙项目非常有特色。后来，还有幸结识了雅布赖小学的白爱青副校长。她一边教学，一边钟情于诗歌创作，笔耕不辍，写下了一首首诗行，她把对这片热土的情感幻化成真切的诗行，表达了她对家乡故土的挚爱：
巴丹湖
我宁愿这是一个冬天
有雪，让我可以更为从容的看你
在你的身边坐下来，亲近你
湖水不结冰，也不起一丝涟漪
我跃入，又以草的形象再出生一次
那个弯腰汲水的女子是我呀
那个濯足轻唱的女子是我呀
那个叹息、轻轻惆怅着的女子是我呀
水要开花
而我，以草的模样漫溯
花鸭游呀游
水鸟飞呀飞
在这向晩的徐风里
唯有你呀
是我心动的理由
很早，白爱青就发表了第一本诗集《若轻的玄机》，还特赠送我一本作为纪念。后来，她凭着诗的荣耀，调入了阿拉善右旗文联，真正走进了职业作家的行列，她的诗集也一本本从戈壁上诞生。
班车穿过了雅布赖小镇的狭窄街道，小镇人家的庭院一个挨着一个，也远我们而去。远处的绵延山脉依然延伸到远方，车仍然奔驰在公路上。车窗外的平坦的戈壁，点缀着一些绿色，极速地远离而去。下午3点，历经了漫长的大半天，终于到达了巴丹吉林镇。
巴丹吉林镇东入口，一座用钢梁结构拱起的巨大半球形建筑映入眼帘。这标志性建筑外表杏黄色，那是广袤沙漠的象征；一尊黑棕色骆驼雕塑矗立在半球最上端，在蓝天衬托下硕大威武，象征着“驼乡欢迎您”。

入住在一家酒店后不久，我的学生徐博荣就来看望我。徐博荣，我刚参加工作在乌力吉学校教学时候，还是幼小的孩子，他的父母是我的同事；后来，他又成为我在阿左旗四中的一名学生。再后来，他高中毕业考入了陆军炮兵防空兵学院。现在，在阿右旗武装部任职。我的到来，也惊扰了他。他开车带我在巴丹吉林镇缓缓驶过，驱车北向，一路畅谈。黑色的油路延伸到沙坡的尽头，一座高大的敖包出现在眼前。博荣介绍说，这叫做“马山井敖包”，也是小镇北面的制高点。

好一座高大的敖包。整个敖包选用坚硬的石块堆砌而成，上面还有不少玛瑙石块。敖包原本是草原上蒙古族人做路标和界标的堆子，用石、土、草等堆积而成，后来逐步演变，形状也变得高大，成为祭山神、路神和祈祷草原风调雨顺、家人幸福平安的象征。转敖包祈福是牧区群众的特有仪式，我由博荣陪着绕着马山井敖包缓缓转了三圈，把深深的祈福装在心中。
站立敖包前平整的看台上，西北风有些起劲的吹来，消除了周身的溽热。放眼四周，东面一座山脉耸立着，当地人叫作“大东山”。远远瞭望，大东山犹如巴彦浩特东面的贺兰山，只不过是一座缩小版的“贺兰山”，少有了贺兰山那样的巍峨、苍翠，只把瘦骨嶙峋的肌肤裸露着，抵挡着狂野的西北风。

向东北方向望去，眼前是一些挤挤挨挨的小矮山，其实也不算是山，更像是丘陵般的地貌。西北方向，是渐次舒展开的沙丘、沙丘相连的沙浪，极目远去消失在视野外的，就是著名的巴丹吉林沙漠。巴丹吉林沙漠是一片美丽的沙漠，它美在壮丽，美在瑰奇，美在沙中有海，美在雄浑厚重与曼妙恬柔结合得恰到好处。它曾经被《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活动评选为“中国最美的五大沙漠”第一名。它的奇峰、鸣沙、群湖、神泉、古庙，被称作巴丹吉林沙漠的“五绝”景观。何时有机会，走进巴丹吉林沙漠，观赏它的沙山湖泊，鸣沙奇泉，黄沙夕阳。此时此刻，我依然是“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西面看去，眼前出现了惊喜的葱绿颜色，那竟然是一大片湿地。绿色同样舒展向天边，让你不由得赞同不已。站立在高台上，环顾四周，分别有高山、丘陵、沙漠、湿地，上天将不同的自然景观浓缩在一起，为巴丹吉林镇编织了一幅多彩多姿的大背景图案。

听说过“巴丹吉林”的来历吗？“巴丹吉林”系蒙古语，其中，“巴丹”是由“巴岱”这一人名演变而来，“吉林”是“吉仁”的音译，是数词，即“六十”。据说，在几百年前，有一名叫巴岱的牧民居住在巴丹吉林沙漠的大沙山旁，历尽艰辛，在这片沙漠中发现了六十个大小不一的海子。后人为 了纪念他，就有了“巴丹吉林”。
此时此刻，在干热的阳光下，巴丹吉林镇静卧在南面平展的戈壁上，被身后这些多姿多彩大景观包裹着，就像是镶嵌在冰纷色彩上的一颗明珠。
唐代诗人岑参《碛中作》这样写到：
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今日，一路西行，一路悠悠思绪。巴丹吉林，有沙海，有湿地，有丘陵，更有人情，决然没有了诗人笔下那种悲壮苍凉的感受。
巴丹吉林镇，是今夜停留的一处美好驿站。


作
者
简
介
万发金，中学高级教师、语文特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内蒙古草原英才、阿拉善英才；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国家三级健康管理师。发表教学专著《一路走来》、《行走在生命课堂》，论文发表或获奖5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