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娟的日记
“我要杀了她!”李牧狠狠地说。
李牧的爷爷曾是位教书先生,尤其喜欢杜牧,所以给孙子起名也叫“牧”。
李牧没能成为诗人,他连高中都没能上完,但他喜欢诗。
李牧的爸爸是村长,也是养殖大户,他们家生活不错,不差钱。
李牧爸爸与王丽娟爸爸给李牧和丽娟定了门亲事。
李牧爸爸的眼光不错,丽娟爸爸的眼光也不错。
李牧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大,颇有几分侠气;丽娟清丽脱俗,小巧玲珑,兼有几分秀气。所以,李牧和丽娟也默认了这门亲事。
要结婚,先得有新房,这是村里的规矩。李家有钱,建一幢新房没有问题。
于是,李家开始建房。
李家村人建房喜欢自己制砖、烧窑,除了几位砌房师傅,建房时请的大多是本村的人。房子建好后,大半年就过去了。
丽娟读过高中,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她并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如薄纸般不值钱,她想证明自己。
在李家为她和他准备建房的半年前,她去了广东。
她很忙,很少给家写信,但还是给李牧写过不少封。
开始,李牧读着丽娟的来信,浑身都是劲,建房的活干得尤其卖力。渐渐地,李牧发现信来得少了,再后来音讯全无。
李牧的新房建好了,丽娟久违的信也来了。她说你不用等了,叫李牧好自为之。
李牧知道,这是不要他了。
这段还不知道是否发生了的爱情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李牧望了望夕阳下的新房,他觉得那象个坟墓,里面埋着他的半生不熟的爱情。
“太欺侮人了!”李牧举着拳头对天吼道:“去你妈的丽娟,我要杀了你。”
李牧要去广东找丽娟算帐。
李牧来到了火车站,这是他第一次来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有不少是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
李牧看到了他们一脸的疲惫。他奇怪的是,那些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芒。
李牧听说打工很累。
“贱,有什么好高兴的。”李牧心里说。
李牧上了火车。火车里很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气。
李牧打开车窗。
一种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这是山野的气息,正是他熟稔的。
李牧贪婪地吸了几口,感到舒服了些。
李牧现在有点心情了,他开始了东张西望。在他坐位下面的地板上,他看到了一本精美的笔记本。
“肯定是一个已经下了车的旅客留下的,这个人真大意。”李牧自言自语。
李牧捡起了那本笔记看了起来,胡乱地打发时间。
突然,李牧的瞳孔开始放大。
李牧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这一页上写着一首诗,这不仅是一首诗,还是一首情诗。这触动了李牧那根敏感的神经。
“我爱你,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我就会马上死去。我不怕死,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象我这么爱你。”
“他妈的,太恶心了。”李牧狠毒地说着,接着往下看。
“记得吗?我们一起在南湖划船。就我们两个人。当时,我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根本没有留意风景。当我回到宿舍时,眼里尽是你。一起打工的姐妹们问我南湖是什么样的,我不知说了些什么。”
又是个打工妹。
“打工不累么?你她妈的还有闲心玩这个?”现在李牧想到“打工妹”三字就冒火。
这笔记本是一位打工妹的日记。
李牧现在开始关心起打工妹的生活来了。他觉得应该了解前面的内容,于是往回翻。
“人们都说我长得漂亮,我妈也是这么说。我能进这家工厂大概与这个有关。我书读得不多,哪争得过那些大学生啊。可我却拥有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我真是幸福。”
“今天人事部长来找我。我就是在他手上招上来的,而且安排我在人事处做文案。这一切,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有点秃,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但对于他我还是很感激的,从内心里感激。
‘部长您好,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我怯怯地说。
我的工作是由主管安排的,不知部长今天屈尊来找我做什么?
‘今天晚上有空吗?去天上人间坐坐?’部长一本正经地说。
我从他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暧昧,顿时汗毛直竖。
我开始害怕,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主管过来了。他跟部长打过招呼后说,‘今天我这忙,晚上要加班,改天吧。’
我们今天没什么事,主管是在帮我?
主管二十多岁,长得英俊潇洒,是我们部门的大帅哥。不知他为什么要帮我?”
“今天,我从侧面了解到,主管叫张啸东,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他年轻有为,深得老板信赖。除了老板,在这里他就没怕过谁。但是,他这样帮我真的值得吗?”
“我今天知道了,张啸东在大学时有位女友。他爱她很深,她也很欣赏他的才华。后来,女友跟一个大老板跑了。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他甚至想到过自杀。
后来,张啸东来到了这个公司。他用疯狂的工作,来冲刷心中的悲凉。”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张啸东的女友。那真是个遥远的梦!
怎么可能呢?我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巨大差距。我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
“我老家有个男朋友。他家境不错,可他胸无大志。我难道与他终老山林吗?
不,既然已经出来了,我这辈子就不打算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闯出一条新路。以前我不知道这个道理,现在知道了。我从张啸东身上看到了我的归宿。”
“我要用疯狂补足我早年欠下的,我要提高自己。于是,我参加了夜校。现在,我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张啸东对我开始刮目相看了。我太高兴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让我高兴。
我觉得我做对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对过。”
“我感到身边的冰山在慢慢消融,不再不可触摸。我知道,虽然张啸东在别的女孩面前还是一惯的冷若冰霜,但对我好象有些松动。”
这次,日记上署上了女孩的名字:丽娟。
这名字狠狠地剌了李牧一下。
李牧明白,这个丽娟不是他的那个丽娟。王丽娟还在广东。而且,她们的工作单位也不同。但从李牧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确实太象了。
看到这里,李牧的心情糟糕透了,不敢再往下看。
“她真的很坏吗?”李牧问自己。李牧现在觉得丽娟真是太不容易了,杀她的想法是过分了。
接下来,李牧又看到了那首诗。李牧开始觉得这个丽娟有点可爱了。
李牧心想,如果这首诗是写给张啸东看的,那可能就是欺骗,而这是女孩内心的秘密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这样一个女孩呢?你能说她是水性杨花吗?
李牧决定回去。他已提不起报复丽娟的勇气,更不想杀她了。
李牧走出火车站时正是清晨。一个又大又圆的红日头斜挂在站内钟楼的顶上,弥漫在小镇上空的白雾在渐渐散去。
李牧看到了那条通向家乡的大路。他说,这才是我的路。
转自:雨林木风论坛原创写区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