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片湖
从前坐车过长江,在大桥上往蛇山的左侧看,能够隐隐看到一片云水苍茫的大湖。有人错以为是东湖,其实不是,那是沙湖。我不知道沙湖究竟有多大。从前谈恋爱骑车去约会,几乎要绕沙湖跑半圈。那时候的徐东路很狭窄,路两边都是湖;冬天湖风凌厉,夏日湖气蒸腾,骑那段路都不舒服。路况也不好。如果有大货车不减速就错车,骑车的人几乎就要被挤到湖里去。我要在这样的路上骑很久很久,于是就会边骑边想,这湖真大啊。
后来我的单位在湖边做了大楼。
大楼挨在湖边上,仅留着不宽的一条路让车出入,抬头就是满眼湖水。我是亲眼看到这条路被填湖拓宽的,宽到成为一条六车道的大马路还附带极宽绰的人行道,然后马路那边又做了高楼。我们这个号称主流媒体的大型新闻单位,数千自称是社会道德良心的新闻工作者,就这样默默看着面前的大湖被隆隆而来的巨大车辆填埋碾压却不吭一声——后来湖的身体上站起了高级法院,甚至站起了国土规划局,我才相信这一切原来竟都是“合法”的。
再后来连省图书馆也站在了从前的水面上。
我从前骑车去恋爱的路在湖的对岸,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更宽的马路。经过更加深广的填埋,现在已经被众多商家占据。光明万丽,欧亚达,麦德龙——它的旁边还有一家很优雅的咖啡店叫“沉香屑”。经过的时候再没有湖腥味而有咖啡香,这该是多么文明的变化呢!
在大桥上再也看不到云水苍茫的湖了。
有一天它会变成一口塘吗?或者,连塘都没有。
以湖为名义的一项工程悄然铺开:在单位旁边的沙湖和父母家旁边的东湖之间挖出一条人工河使之连通,谓之楚河,河旁新开一条街,谓之汉街。街是典型欧陆风格,因多用旧砖瓦,感觉做得还算地道。有水便有三分威尼斯风味。现在略带火气,经过两三年的时间滋润,它会更好的。而两湖相连之后又连通长江,有了活水,曾经变得腥臭的湖也许会好闻些了。想让它清澈则很难,这需要连湖带江都有本质的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街与河,皆是过去的武重宿舍,计划经济时代国家的大型骨干企业,以前曾为之骄傲,说垮就垮了,那么大的一个综合经济体,竟如此脆弱。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不知都去了何方。极其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也一朝消散。还有所谓高知楼,徐迟碧野曾经都住在那里,有人想住进去还跑到省里扯皮……拆的时候好象说有钉子户,不肯让商人拆,但文人又能做怎样的钉子户呢,还不是给点甜头就软瘫了,终于一拆了之,成了河的一部分——这沧桑的人世。
爱情短暂而记忆绵长,当年骑车经过湖边,或阳光艳丽,或乌云翻卷,或大雨滂沱……种种的情形与心情,却是永远不能忘怀的。 我们这里的湖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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