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豆 发表于 2026-5-7 09:06

从阿根廷到德国到中国:全球都在努力预测汉坦病毒下一个爆发地点

2026年5月6日,两名不愿具名的阿根廷调查人员向美联社透露了他们的最新判断:洪迪乌斯号游轮上汉坦病毒疫情的"零号病人",极有可能是一对在出发前前往乌斯怀亚一处垃圾填埋场观鸟的荷兰夫妇。


5月6日,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架医疗飞机运送了一些感染汉坦病毒的乘客,这些乘客来自“洪迪乌斯”号邮轮
他们在那里拍摄鸟类照片,而与此同时,某只携带安第斯病毒的鼠类就在附近活动,病毒颗粒漂浮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人体。
阿根廷卫生部随后公布了这对夫妇登船前的行动轨迹——一次历时四个月的漫长公路旅行,从2025年11月27日开始,穿越智利、乌拉圭和阿根廷,直到2026年4月1日才登上游轮。
阿根廷国家卫生部和马尔布兰研究所(Malbrán Institute)随即启动本地流行病学调查,沿着这对夫妇的行进路线,对野生啮齿类动物展开捕获和检测,试图锁定病毒的确切来源。
在人类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次普通的观鸟出游,就可以将一种致死率高达40%的病毒从南美洲的荒野带到大西洋的游轮上,再随着数十个国家的乘客散落到地球各个角落。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场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这种病毒会不会再次出现,而是下一次它会在哪里出现。
汉坦病毒寄生在鼠类体内,鼠类本身不会因此致病,却会通过尿液、粪便和唾液将病毒持续排放到外部环境。人类一旦吸入这些干燥后悬浮于空气中的微粒,就可能感染。
预测汉坦病毒的下一次暴发,就是预测鼠类种群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出现爆炸性增长。
阿根廷科学家在这方面已做出了开创性尝试。
2024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研究团队在阿根廷西北部持续监测鼠类种群数量,并建立了动态回归模型,发现鼠类种群数量与汉坦病毒肺综合征病例之间存在明显的正相关关系——滞后约三个月;而降雨量与病例数之间的滞后期更长,约为八个月。


荷兰医生身穿防护衣运送病人
换句话说,如果今天这个地区下了一场大雨,大约八个月后,当地感染汉坦病毒的风险就可能明显上升。这一模型为建立基于气候和鼠类监测数据的早期预警系统提供了框架。
阿根廷卫生部的数据显示,自2025年6月以来,阿根廷已记录到101例汉坦病毒感染,病例数是上一年同期的整整两倍;更令人忧虑的是,死亡率也从过去的约17%飙升至近三分之一。
阿根廷传染病专家雨果·皮兹(Hugo Pizzi)告诉媒体:"随着时间推移,汉坦病毒的传播范围毋庸置疑地在不断扩大。"他将这种扩张归因于气候变化的加速——"阿根廷已经变得越来越热带化,这带来了登革热、黄热病,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热带植物,这些植物的种子为鼠类提供了丰富食物,让种群数量急剧膨胀。"
就在洪迪乌斯号游轮事件发生的同一周,阿根廷巴塔哥尼亚著名旅游城市巴里洛切(Bariloche)也报告了2026年首例人类感染病例。当地科学家指出,极端干旱迫使鼠类离开原有栖息地寻找食物和水源,而强降雨又促进植被生长、种子增加,进一步推动鼠类繁殖——气候变化带来的不规律降水模式,正在让汉坦病毒的扩张越来越难以预测。
此前阿根廷最严重的一次安第斯病毒人传人事件发生在2018年,一名农村工人感染后,病毒在一次聚会中扩散,导致50余人感染、15人死亡。当时的疫情集中在丘布特省南部,地理边界相对清晰。
如今,随着病毒宿主的扩张和气候变化的推波助澜,这条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地球的另一端也是如此。
在德国,有一种古老的经验法则:如果某一年山毛榉大量结果,那么来年春天就要警惕汉坦病毒感染。山毛榉果实丰收,田鼠(bank vole)就有了充足的越冬食物,种群数量随之爆炸式增长;而田鼠是欧洲普马拉型汉坦病毒(Puumala virus)的主要宿主。
2025年,德国巴伐利亚州汉坦病毒感染病例猛增,仅上半年就报告了55例,是前三年同期平均病例数的两倍以上,病例高度集中在巴伐利亚森林地区、维尔茨堡周边及士瓦本汝拉山脉。
巴伐利亚州卫生局局长克里斯蒂安·魏德纳(Christian Weidner)指出,感染病例的频率与田鼠的种群动态密切相关,这种种群波动每两到三年会出现一次高峰。
欧洲疾控中心(ECDC)的监测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规律——汉坦病毒感染在欧洲呈现出明显的季节性暴发特征,与啮齿类动物的繁殖周期高度吻合。
在中国,情况则略有不同:中国是全球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负担最重的国家,每年报告病例约1万至1.5万例,占全球同类型病例总数的一半以上。不过,得益于多年来的疫苗接种推广,中国的发病率已从1986年的峰值(每10万人中11.06例)降至目前的0.4以下——这是全球范围内汉坦病毒防控最成功的案例之一。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发病率下降,病毒的地理分布范围却在继续扩大,潜在的卷土重来风险仍然存在。
游轮这个特殊场景,让这次疫情的防控工作呈现出极高的复杂度。


洪迪乌斯号上的乘客来自23个国家。随着船次行进,已有约40名乘客提前在圣赫勒拿等地离船,分散飞往全球各地。其中一名荷兰籍女性患者在身染病毒却不自知的情况下,登上了从南非飞往荷兰的KLM航班;另一批乘客从圣赫勒拿岛乘坐Airlink航班飞往南非。这两趟航班上的所有同乘旅客,都成了接触追踪的对象。
荷兰航空公司KLM随即在官方声明中提示了乘客;南非区域航空公司Airlink将相关乘客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座位信息全部提交给南非卫生部;南非的卫生当局已对62名曾与确诊患者有过接触的人员展开追踪,包括在医院中接触过患者的医护人员。
瑞士苏黎世的大学医院收治了一名从游轮返回后确诊的男性,当地随即启动对其密切接触者的追踪和隔离。一名土耳其博主在伊斯坦布尔机场候机时主动联系了土耳其当局,接受血液检测,结果为阴性,并进入隔离。
这场跨越至少12个国家、牵动多个政府机构和航空公司的接触追踪行动,堪称近年来最复杂的一次国际公共卫生协调。欧洲疾控中心(ECDC)通过欧盟早期预警与响应系统(EWRS)实时协调各成员国的实验室支持;非洲疾控中心(Africa CDC)持续监测并向成员国发出通报;世卫组织在佛得角以及船只行经各地部署了专家团队。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在这场多边协调中无所作为——原因很简单:2025年1月,美国已正式退出世卫组织,因此未能收到世卫组织对成员国实时发出的通报和协调邀请。
下一次汉坦病毒的暴发,会发生在哪里?
科学家们给不出一个精确的答案,但他们指出了若干个需要持续关注的红色警报区域。
南美洲安第斯-巴塔哥尼亚走廊,是目前安第斯病毒最活跃的地带,阿根廷和智利的感染病例持续攀升。气候变化正在将病毒宿主的分布范围向更北方、更高海拔推进,让此前从未记录过感染病例的城市——比如乌斯怀亚——也开始出现在风险地图上。
欧洲温带阔叶林带,田鼠种群的周期性爆发每隔两到三年就会推动一波感染高峰。德国、芬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都处于这一风险带上,且随着冬季气温升高,田鼠的越冬存活率提升,高峰年的种群规模可能进一步扩大。
中国汉坦病毒地方病区的地理范围仍在扩展,尽管总体发病率受益于疫苗接种而有所下降,但城镇化进程和土地利用变化带来了新的人-鼠接触场景。
全球各地的"生态边界地带"——森林与农田、荒野与城市的交界处——是未来最难预测、也最危险的暴发发生地。随着人类的足迹延伸至越来越多的野生动物栖息地,那些原本在动物之间静默循环的病毒,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跨物种跳跃"机会。

com2 发表于 2026-5-8 10:12

谢谢楼主分享!

liu0832 发表于 2026-5-8 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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