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关税割欧洲韭菜？美欧新贸易协议代价高昂，战略自主沦为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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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星说
2025 年 7 月 27 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英国苏格兰宣布达成新贸易协议，美国将对欧盟输美产品征收 15% 的关税，欧盟将对美国增加 6000 亿美元投资及购买价值 7500 亿美元的美国能源产品等。
这一协议的达成凸显了欧洲在与美国的贸易谈判中的弱势地位。尽管欧盟试图通过战略自主减少对美国的依赖，但在贸易领域，欧盟仍然高度依赖美国市场。为了达成协议，欧盟不得不接受高额关税和对美投资等条件，这反映了欧洲在经济上对美国的依赖并未根本改变。从短期来看，这一协议将给欧洲经济带来巨大的冲击。15% 的关税将导致欧洲企业的出口成本大幅增加，降低了其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据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IfW)计算， 15%的普遍关税以及更高的钢铁和铝关税将导致德国GDP在一年内下降0.15%，相当于减少65亿欧元，而欧盟整体GDP将下降0.1%。
2025年上半年，"战略自主"已成为欧盟应对外部冲击、重塑全球地位的核心战略关键词。所谓“战略自主”，是指一个国家或地区在国际事务中，基于自身利益、价值观和战略文化，独立制定并实施外交与安全政策的能力。它不仅体现在军事防务和安全事务上的自主决策，更涵盖了经济、科技、外交等多领域的综合独立性。战略自主的关键在于摆脱对外部大国的过度依赖，使自身在复杂的国际博弈中拥有足够的回旋余地与决策自由度。这一概念的提出与实践，标志着欧盟不再满足于作为美国的附属安全伙伴，而是力求成为独立的全球战略力量。然而，近期美欧贸易协议的达成，却暴露出欧洲战略自主进程的艰难，反映出其面临诸多现实阻碍。
2016年6月，欧盟发布题为“共同愿景、共同行动：一个更强大的欧洲”的外交与安全政策全球战略。这一标志性文件，首次将“战略自主”明确为欧盟发展的核心指导思想。该文件指出，欧盟应在全球事务中承担更多责任，减少对外部保护的依赖。此后，英国“脱欧”、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美欧关系裂痕以及俄乌冲突的爆发，进一步凸显了战略自主的紧迫性。从巴黎到柏林、从布鲁塞尔到海牙，多位领导人相继表态、关键政策频频落地，凸显了这一战略已进入全面推进的快车道。
2025年2月3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布鲁塞尔欧盟峰会上表示，俄乌冲突以及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正在推动欧洲对自身安全和经济安全承担更多责任。他强调，欧洲需要促进国防工业并购买更多欧洲武器，以实现战略自主。
3月4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提出"重新武装欧洲"计划，拟调动8000亿欧元打造"一个安全而有韧性的欧洲"，称欧洲已准备好大幅增加国防支出，并表示这既是支持乌克兰的短期迫切需求，也是为欧洲安全承担更多责任的长期需要。
7月23日，德国联邦内阁批准了一项新法律草案，旨在加快联邦国防军的军备采购流程，德国国防部部长皮斯托留斯直言，这项立法是"质的飞跃"，将显著提高德国的安全能力。这一系列高层表态与政策举措，标志着"战略自主"已从学术概念跃升为欧盟应对复杂国际环境的系统化行动。
为何欧洲要坚定推进“战略自主”？
一、 外部安全环境逼迫下的自主安全建构
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传统安全架构遭受剧烈冲击，俄罗斯与欧洲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持续加剧。一方面，冲突使欧洲安全形势严峻，东欧地区首当其冲面临军事风险，大量乌克兰难民涌入欧洲多国，给当地社会经济和稳定带来巨大压力。另一方面，欧洲担心美国对俄乌冲突的态度及政策变化影响自身安全。美俄开启俄乌冲突谈判、美不再向乌提供新的军援等举措，让欧洲普遍感觉美国已"变心"，进而促使欧洲加快构建自主安全架构，以应对俄罗斯威胁。芬兰总统斯图布认为，为应对潜在军事威胁，欧盟需大大增加军工领域的投入力度，摆脱"防务靠北约"的惯性。构建自主安全架构，这已成为欧洲的共识。
从现实主义角度，欧洲推进战略自主是对其所处国际环境的理性回应。在无政府状态的国际体系中，国家作为理性行动者，其核心目标是保障自身安全与主权。俄乌冲突使欧洲安全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俄罗斯军事行动对欧洲传统安全框架构成直接挑战，而美国战略重心东移与"美国优先"政策导致北约集体安全承诺的不确定性加剧。欧洲在此情境下加速构建自主安全架构，符合现实主义理论中"自助"原则：当外部安全保护者可靠性降低时，国家或区域组织必然寻求自身军事能力的提升，以满足"自我安全化"的需求。
二、 美欧关系调整中的权力再平衡
美国战略重心的转移与特朗普的重新上台，给美欧关系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同时也促使欧洲加速推进“战略自主”以实现权力再平衡。自2025年特朗普开启第二个总统任期以来，美国对外政策发生了显著变化。特朗普延续并强化了“美国优先”政策，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国内事务以及亚太等地区，对欧洲的传统盟友关系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冷淡。在经贸领域，特朗普威胁对欧盟商品征收高额关税，这一举措引发了欧盟的强烈不满和担忧。美欧关系的裂痕在政治层面也愈发明显。
2025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讲话，批评欧洲在言论自由和移民管理等方面存在倒退，指责欧洲国家压制极右翼政党，限制了选民意愿。这一言论被批评为干涉欧洲内政，引发了欧洲领导人强烈不满。面对这些挑战，欧洲更加坚定地寻求战略自主，以增强自身在美欧关系中的独立性和话语权，减少对美国的依赖，确保自身的利益和安全。
三、多极化趋势下欧洲寻求提升国际地位
在全球化向多极化演进的背景下，欧盟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其经济体量虽大，但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却不匹配。在俄乌冲突中，若欧洲不能就乌克兰问题形成统一立场和实质性支持，将削弱其在国际事务中的地位和公信力。推进战略自主可增强欧洲在国际舞台上的独立性，使其在处理国际事务时能依据自身利益和价值观采取行动，而不是依附于美国或其他大国。如法国总统马克龙强调，欧洲虽仍致力于维护与美国的伙伴关系，但必须加强自身防务和安全方面的独立性，以确保在国际事务中拥有更多话语权和主导权。
从建构主义分析，欧洲的战略自主诉求反映了其身份认同的转型。冷战后欧洲长期将自身定位为"和平共同体"，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保护。然而，俄乌冲突和美国政策变化促使欧洲重新审视自身身份，开始构建"安全行动者"的新角色。这种身份转型通过政策实践不断强化，战略自主成为欧洲建构新型国际身份的核心工具。通过发展自主军事能力、推动防务工业整合，欧洲试图在国际体系中塑造"负责任安全行动者"的形象，从而在多极化世界中占据更具独立性的战略地位。
四、经济困境促使欧洲寻求自主发展
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和俄乌冲突对欧洲经济造成双重冲击，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使美欧贸易关系紧张，威胁对欧盟商品加征关税，引发欧洲各国不满。俄乌冲突使欧洲能源供应受阻，能源价格飙升，通货膨胀加剧，经济增长放缓。欧洲试图通过推进战略自主，减少对美国的贸易依赖，与其他国家和地区建立更紧密的贸易关系，保障能源供应稳定，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如欧盟的"开放性战略自主"概念，旨在通过"选择性脱钩"保障供应链安全，减少单向依赖，并独立选择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贸易政策。在能源领域，通过推动可再生能源发展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在技术领域，通过数字主权战略对抗美国科技巨头；在金融领域，通过欧元国际化减少对美元依赖。这些举措构成欧洲战略自主的经济维度，旨在构建以欧洲为中心的经济安全网络，抵御外部经济冲击，维护内部经济稳定，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
五、 国内政治社会压力的驱动
随着欧洲安全形势紧张，欧洲民众对增加国防支出的支持率有所上升。在英国，约44%的受访者认为应增加国防支出；在法国，68%的受访者非常或倾向于支持增加国防预算，66%的受访者赞成通过赤字支出来为其融资。
此外，欧洲各国的国内政治环境也促使政府推进战略自主。一些政客和利益集团认为，加强军事防务建设有助于提升国家在全球的影响力和竞争力，保障国家的长期利益，因此积极推动相关政策措施。如德国联邦内阁批准加快联邦国防军军备采购流程的法律草案，就是在国内政治压力和政府决策推动下实施的。
欧洲推进战略自主虽已取得一定进展，但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在安全领域，如何在北约框架内平衡美欧关系，避免战略自主被美国视为安全竞争者，将是欧洲需要长期应对的难题。在经济领域，“开放性战略自主”需在维护经济主权与保持市场开放性之间找到微妙平衡，过度保护可能导致技术落后与国际竞争力下降。在政治层面，欧盟27个成员国在战略自主议题上存在利益分歧，如“法德轴心”之间存在结构性的利益和价值冲突，东欧国家更依赖美国安全承诺，南欧国家关注地中海安全，以上内部分歧可能制约战略自主政策的统一实施。
从长期来看，美欧关税协议对欧洲战略自主的推进产生了多方面的制约。首先，在经济领域，欧盟为了履行协议中的对美投资和购买能源等义务，将不得不调配大量资金流向美国，这将削弱其在战略自主建设上的资金自主能力。其次，在政治层面，这一协议使欧洲在与美国的博弈中处于相对被动的地位，暴露了其战略自主在经济领域的不足。欧盟在贸易政策上的妥协可能会削弱其在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使其在与其他国家和地区进行贸易谈判时的谈判地位也受到一定影响。最后，在安全领域，尽管美欧关税协议主要涉及贸易问题，但它也反映了欧美关系的不平衡。为了确保美欧关系的相对稳定，欧洲可能在安全事务上更加依赖美国，从而延缓其在安全领域战略自主的建设步伐。
尽管欧洲推进战略自主面临诸多挑战，但其战略自主的诉求和努力仍将持续。从长期来看，随着欧洲在军事、经济等领域不断投入资源进行自主建设，其战略自主能力将逐步提升。然而，这一进程将是漫长而曲折的，难以在短期内实现重大突破。在美欧关系方面，双方将继续在合作与竞争之间寻找平衡。一方面，欧洲需要美国在安全等领域提供一定的支持和保障；另一方面，欧洲将不断寻求在政治、经济等领域的独立性和话语权，美欧之间的摩擦和矛盾仍将时有发生。同时，欧盟内部的协调与合作也将是影响战略自主推进的关键因素。未来，欧盟成员国需要加强沟通与协调，弥合内部分歧，形成统一的战略自主战略和行动计划，才能更有效地应对外部挑战。
综上所述，欧洲推进战略自主是其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寻求自身发展和安全的重要战略选择，虽然在美欧关税协议等问题上遭遇挫折，但其战略自主的诉求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未来，中国应密切关注欧洲战略自主的发展动态，积极应对美欧关税协议对全球经济和贸易格局的影响，在中欧关系中寻求合作机遇，推动双方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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